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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冉那天从盘山道离开,就用手机联系了律师。
她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在那个有沈北辰的地方待着,她先是躲在了云城,每天躲在房子里,
可她依旧每天都做梦,梦见过去,梦见她们小时候。
沈北辰没去孤儿院的时候,因为姜冉长得小,又不爱说话,是整个孤儿院里最容易欺负人的人。
她的衣服被一次次泼湿,被人揪着头发拖到地上,泥巴抹在脸上。
保育阿姨一开始还会帮她,可孩子很多,时间长了,她被弄脏的衣服全都是自己洗。
冬天,她的一双手总是冻烂的。
可也是一个冬天,沈北辰被送了进来。
他长得比一般小朋友高,来的时候身上就带着伤,没人敢靠近她。
一次,在姜冉被人按在地上欺负的时候,他随手扔了一个小石子过来。
“打够了吗”。”
那天是沈北城第一次为她打架,无论多少拳头砸在他身上,他都只打一个人。
直到那个人昏过去,保育阿姨赶来的时候,他也只是擦了擦脸上的血。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可姜冉注意到,他的一只手不能动了。
从那以后,没有人敢再欺负她。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总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后来,就是他们一起逃离了孤儿院。
没有钱,沈北辰就出去端盘子,做杂工,租最便宜的房子。
她睡床上,他睡地下。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却因为她不愿意去上学,整整一个月没理她。
她哭着道歉,被他抱在怀里。
“傻瓜,要上学的,我能养得起你。”
姜冉突然惊醒了,眼泪湿了半边枕头,她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回神。
过的事情梦得多了,姜冉开始不敢睡觉了,她害怕梦到那些沈北辰曾经对她的好。
那些好,现在就像是一把把刀,生生把她的内心割裂出两个世界。
她开始崩溃,她试着去吃安眠药,可效果微乎其微。
她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去看了心理医生。
“放松,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医生给她做了深度催眠,结果是重度抑郁。
“姜女士,你现在身体很差,必须入院治疗了,就算不住院也要定期过来。”
姜冉答了一声“好。”
可当晚,律师就联系了她,说沈北辰疯了一样在找自己。
姜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好像听见这个人的名字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姜女士,您如果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建议您还是出国避一避。”
姜冉最后选了英国的一座小镇,股份和房产已经卖掉,她估计这辈子都不用再考虑会没钱花。
跌跌撞撞的日子不会再重演,可她依旧没什么感觉。
来到英国第四个月的时候,她才终于能接受和人相处。
她定期去一个华人心理咨询师那里治疗,一遍遍地在和自己和解。
“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尝试做一份喜欢的工作,时间会治愈一切。”
姜冉点头,向她一声道谢。
离开诊所,姜冉就看见周以安穿着简单的帽衫站在门外等她。
他什么也没问。
“走吧!送你回家。”
周以安也是中国人,现在是她雇的保镖。
一个月前,姜冉在正常去采购的路上被人抢了钱包,是周以安追过去帮她拿回来。
她看着他袖口磨到发白的袖口,道了谢,又给他拿了一些钱。
可他没要,直接转身离开了。
之后她发现,周以安也住在这附近,只不过两人隔着一个街区,他是寄宿在别人家的。
两人又见过几次面,他总是不声不响地跟在自己身后,会在有人靠近的时候走近提醒她。
“这里不比国内,要留心点。”
她愣了一会儿,看到他手里还抱着书,主动问:“你还在上学。”
周以安点头。
姜冉知道那所大学,很少有生活这么拮据的学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提出了让他当自己的保镖,在自己采购和去诊所的路上跟着,防止再出现意外。
周以安答应了。
两人一路走在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突然,姜冉看着路边一间空着的店铺,问他:“你觉得这里开个甜品店怎么样?”
周以安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说;“现在还不知道,要考察一下。”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姜冉突然笑出声。
周以安愣住了,
就连她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嘴角上扬着。
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笑。
她转过身,第一次认真看着这条走了很多遍的街道,
来往的人都是陌生面孔。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又能重新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