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问题零件被退回后,沈家急需寻找新的供货商。
朋友介绍了一位刚从国外回来的机械工程师。
见面那天,对方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眼温和。
“沈**,我叫霍戚。”
沈晚婷与他握手,态度客气疏离。
“霍先生,希望你提供的新零件能按期交付。”
她对长相出众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霍戚似乎看出她的防备,没有多问,只将检测报告递给她。
“这是样品数据。”
“如果有任何一项不符合标准,沈家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接下来的半个月,霍戚几乎每天都到工厂。
他做事严谨,却从不越界。
沈晚婷提出修改,他便当场重测。
两人意见不合时,他也不会用身份压她,而是拿出数据讨论。
有一次机器突然故障,零件险些砸下来。
霍戚第一时间按下急停按钮,却没有像陈敬山那样把她护在身后。
他只是问:“需要我替你决定是否停工吗?”
沈晚婷怔了一下。
“为什么问我?”
“你是项目负责人,决定权当然在你。”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心头微动。
过去陈敬山总以保护她为名,替她做所有选择。
原来真正的尊重,是相信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新零件顺利通过检测后,沈家拿回了第一笔海外订单。
庆功宴上,沈父亲自向霍戚敬酒。
“这次多亏霍先生。”
霍戚却看向沈晚婷。
“方案是沈**定的,我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
散席后,霍戚送她回家。
走到沈家门口时,他忽然问道:“沈**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沈晚婷疑惑地看向他。
霍戚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车票。
“八年前,我第一次去国外求学,在车站丢了行李。”
“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帮我垫了车费。”
沈晚婷终于想起,当年她确实帮过一个狼狈的年轻人。
“原来是你。”
霍戚笑了。
“我回国后找了你很久。”
沈晚婷下意识退后一步。
察觉她的防备,霍戚没有靠近。
“你别紧张。”
“我只是想正式说一声谢谢。”
他把车票重新收好,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
“沈晚婷,我知道你经历过不好的事。”
“我不会催你相信任何人。”
“时间会替我证明,我值不值得你信。”
沈晚婷站在门前,望着他的背影。
冰封许久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个月后,陈敬山的处理结果正式下达。
撤销职务,永久调离核心项目。
单位分配给他的住房也被收回。
他拖着行李走出家属院时,昔日的同事纷纷避让。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他,背着陪他吃苦的女人另娶。”
“还把人家当犯人审。”
“这种人再有本事,谁敢跟他共事?”
陈敬山低着头,像没有听见。
他曾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
如今真正失去时,他脑中想的却只有沈晚婷。
陈母站在门口,没有替他说一句话。
“妈,我没地方去了。”
陈敬山声音沙哑。
陈母红着眼看他。
“当初你一无所有,晚婷把你接进沈家。”
“现在她不在了,你才知道自己没有家?”
陈敬山攥紧行李。
“我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
陈母打断他。
“你总说是江舒月骗了你,可她能逼你不信晚婷吗?”
“能逼你拿沈家威胁她吗?”
“能逼你亲手把她关起来吗?”
陈敬山僵在原地。
陈母擦掉眼泪。
“真正害了晚婷的人,是你。”
“你明知道她爱你,舍不得你,所以才敢一次次牺牲她。”
“你不是被骗,你是自私。”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陈敬山最后的借口。
是啊。
每次江舒月与沈晚婷发生冲突,他都选择维护江舒月。
不是因为他更爱江舒月。
而是他笃定沈晚婷不会离开。
他把最爱自己的人,当成了最不需要珍惜的人。
陈敬山跪在母亲面前。
“妈,我真的想弥补她。”
陈母却退后一步。
“你要是真知道错,就别再拿你的悔恨逼她回头。”
“晚婷已经被你逼得够苦了。”
院门缓缓关上。
陈敬山在外面跪了很久,最终拖着行李去了郊外工厂。
那是唯一愿意接收他的地方。
从前他有独立办公室,所有人都尊称他陈总工。
现在,他只能从最普通的绘图员做起。
夜里,陈敬山住在狭窄的集体宿舍。
他拿出沈晚婷退回的钢笔,却怎么也写不出完整的设计图。
因为那支笔是沈晚婷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钢笔下面,曾压着她的一句话。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
如今他终于明白。
失去职位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最大的惩罚,是那个曾无条件相信他的人,再也不会相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