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许穗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是陆则言先开口:“坐一会?”
许穗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和他一起在长椅上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半个身位,不远不近,像他们如今的关系。
她看着江面,轻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则言答得很短:“路过。”
江风徐徐吹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不远处,一对年轻父母牵着一个小女孩经过,父亲将孩子举过头顶,小女孩笑得清脆,母亲在旁边温柔提醒:“慢一点。”
许穗的目光长久停在那里。
那样普通的画面,对她来说,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则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想什么?”
许穗沉默很久,才开口:“在想我的童年。”
“我五岁那年,我爸赌钱输了,把我妈打得半死。后来他们想骗保还债,故意制造事故,却害死了别人。”
“我爸被判死刑。我妈参与了整件事,被判无期。”
陆则言的眸光微微一沉。
许穗转过头看他,将心底最不堪的伤疤彻底撕开:“这就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的身世。”
“当初找群演假扮父母骗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陆则言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所以在你眼里,你的脸面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更重要?”
许穗胸口一疼。
她忽然明白,有些痛苦,不曾经历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
生来衣食无忧、家世优渥的陆则言,可以不在乎那些流言,可以以为爱能抵过一切。
可她从小活在别人的指点和厌恶里,连抬头做人都要耗尽力气。
许穗轻轻摇头:“不是脸面,是尊严。”
陆则言沉默。
江风吹过,两人之间只剩下漫长的寂静。
许久,陆则言才重新开口:“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想和我说?”
许穗眸光闪烁,脑海里掠过他们的曾经。
校门口的热牛奶,深夜图书馆的灯,江边并肩坐过的长椅,还有五年来无数个撑不下去的夜晚。
那些心动、委屈、不甘和执念,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退去。
原来人真的可以在某一个瞬间,放下一个以为会爱一辈子的人。
许穗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
“有的,祝你往后平安顺遂,一生幸福美满。”
江风像在这一刻停住。
陆则言看着许穗,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良久,他嗓音低哑:“好,我会如你所愿。”
说完他起身离开。
许穗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她在江边坐到天黑才回家。
一进家门,许穗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她拼了命想要回来的城市,终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许穗把衣服叠进行李箱,又将几本证书和资料放进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