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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周可心主动联系了我的律师。

她没求情，只说想把钢琴还给我。

搬运车停在楼下时，我还是下去了。她站在车旁，眼睛有些肿，见到我先把一叠票据递过来。

“学费是沈阿姨自己出的，不是那一百二十万。我昨天才知道那笔钱到底是什么。”

我没接票据：“你不用跟我解释账，谁花的钱，谁自己说清楚。”

她咬了咬嘴唇：“可钢琴的事，我知道。”

我抬眼看她，她这才继续往下说。

“我问过沈阿姨，姐姐会不会介意。她说你早就不弹了，放着也是浪费。那时候我确实很想要，所以没再问第二遍。”

这句话反而比哭着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顺耳。

至少她这次没有装无辜。周可心摸了摸琴盖，低声说：“我小时候其实挺嫉妒你的。你被拐十二年，还有人印那么多寻人启事找你。我妈进监狱以后，学校里所有人都躲着我，没人问我去哪儿。”

“后来沈阿姨来找我，我就特别怕她哪天也不要我。”

我没说话，她自己苦笑了一声。

“她总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坚强、懂事、吃过那么多苦，自己能缓过来。我听多了，就真觉得你不需要这些。”

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做脱敏治疗。

我在诊室里吐得站不起来，给我妈打电话。她只说基金会临时有事，让我打车回去。

那天晚上，她朋友圈里发了一张照片。

她陪周可心过生日，蛋糕上写着：【愿你以后都有人疼。】

原来所谓“你能扛”，从来不是夸奖。

只是她把我放到最后时，最顺手的理由。

周可心见我脸色不对，小声问：“姐姐，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我看向她：“别叫我姐姐，以后叫名字就行。”

她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行，我知道了。”

我把她递来的票据推回去。

“你妈妈欠我的，不用你还。我妈妈做错的，也不用你替她赔。以后你们怎么相处，是你们的事。”

她眼圈又红了，却没再往前凑。

临走前，她问我钢琴怎么办。

我看着那架被送来送去的旧琴，最后摇头：“送去寄卖吧。卖多少钱都打给我，这次别再有人替我决定它该去哪。”

周可心点头，说了声好。

搬运车开走后，我才发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我妈坐在驾驶座里，没有下来。

大概律师已经把“不要私下接触”的要求转告给她了。她手里还攥着以前那串家门钥匙，隔着挡风玻璃看了我很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推开了车门。

可下一秒，她又坐了回去。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主动走过去，问她是不是有话想说。

绿灯亮起时，我只是拉紧外套，跟着人群往前走。

从她车边经过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她终于开始学会不追上来。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