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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刚打开卧室门,早餐已经摆上桌。
粥是温的,鸡蛋剥了壳,连药都按顺序放好。
陆砚辞还穿着昨晚的衬衫,眼底泛着青黑。
“你一夜没睡?”
“睡了。”
我看向门口叠好的被子。
“睡哪儿了?”
“门口。”
“客厅有沙发。”
“门口离你近。”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陆砚辞,你追人就只会守门?”
“我在学。”
中午,他推掉会议陪我复健。
我疼得缩了一下腿,他立刻停手。
“弄疼你了?”
“还行。”
“你皱眉了。”
“也可能是嫌你烦。”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退到一旁。
明明还是那张冷淡的脸,我却看出了几分无措。
这个人会照顾我,会记得我的所有习惯。
可这究竟是爱,还是责任?
我仍然不敢确定。
晚上,我回别墅取证件。
在书房翻找时,不小心碰到书柜侧面的机关。
暗格弹开,里面只有一只旧木箱。
箱子里放着我丢失的发圈、断掉的耳坠和随手写过的便签。
最下面压着四本黑色日记。
我翻开第一本。
四年前,六月十七日。
【母亲走了。】
【所有人都在问葬礼怎么办,公司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只有老婆抱着我,什么都没问。】
【我现在只有老婆了。】
【她不能再离开我。】
我的指尖猛地收紧。
那一天,正是陆砚辞爱意值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
我继续往下翻。
【老婆今天给我送午餐,一直看着我,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说还可以。她笑了一下,后来躲进厨房擦眼睛。】
【其实很好吃,我全部吃完了。】
【我为什么不能当面告诉她?】
【好像又惹老婆不高兴了。】
第二本里夹着一根红色发圈。
【老婆今天和那个男客户吃饭,笑得很开心。】
【我不喜欢他看老婆的眼神。盯了那么久,他自己没有老婆吗?】
【我差点让人把他调走。回来的路上还在想,要是把老婆留在家里就好了,不给别人看,也不让她对别人笑。】
【我怎么会有这种念头。老婆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我很可怕。】
【晚上还是没忍住,对老婆冷了脸。她问我是不是工作不顺,我说没事。】
【她后来没再理我。】
【好像又惹老婆不高兴了。】
后面一页的字迹更深。
【老婆问我爱不爱她。】
【我应该说爱。】
【可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等了很久,最后笑着说算了。】
【我不想算了。】
【我爱她。】
【写出来这么容易,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就是说不出口?】
我翻到最新一本。
其中一篇写于我出车祸那天。
【老婆出车祸了。】
【医生让我做好准备。】
【我做不了。】
【她早上还让我晚上早点回家,说有事要告诉我。】
【我答应了。】
【老婆不能说话不算话。】
中间空了大半页,落着几处干透的水痕。
【手术室的灯为什么还不灭?】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只想让老婆出来。】
【公司可以不要,项目可以不要,我的命也可以给她。】
【只要她活着。】
隔了几页,才重新有了字迹。
【老婆醒了。】
【她没有看我。】
【我想抱她,她躲开了。】
【我想问她是不是疼,又怕她不想听我说话。】
【好像又惹老婆不高兴了。】
最后几页的笔锋又乱又重。
【老婆今天替那个助理系领带。】
【离得太近了。】
【他脸红什么?】
【老婆还对他笑。】
【我想把他赶走。还想把老婆带回家,把门锁上,不让她再看别人。】
【可老婆会生气。】
【她已经不愿意看我了,不能再惹她不高兴。】
下一页只有两行。
【还是把人调走了。】
【老婆知道后,果然更讨厌我了。】
最后一行字几乎划破纸背。
【老婆,我到底要怎么爱你,你才不会离开我?】
书房门忽然被推开。
陆砚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日记上,脸色瞬间白了。
“南栀。”
他走近两步,又硬生生停下。
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近乎狼狈的恐慌。
“别看了。”
“里面的我,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