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利,也承认选择。
这反而让人安心。
我把家书接过来,交给秋檀:“让管事去城东问问。”
秋檀应声退下。
程遇安又道:“若姑娘愿意,我今日便可去绸庄看一看。月底换契,账房和货单想必最忙。”
闻砚声抬眼。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第一次见面,不该让外人进绸庄账房。
可程遇安继续道:“我只看前厅货样,不碰账本。姑娘可以让掌柜随行。”
话说到这一步,倒不好拒绝。
我点头:“那便劳烦程公子。”
闻砚声站起来:“我也去。”
我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既然要掌眼,不能只坐在花厅喝茶。”
三人一同去绸庄。
祝家绸庄在城中最热闹的长宁街,从我祖母那一辈起便做布料生意。近几年父亲病重,我又把大半心思放在闻砚声春闱上,铺子不至于亏空,却被几个老掌柜管得有些散。
刚到铺门口,二掌柜便迎出来,笑着向闻砚声行礼:“闻公子来了。”
随后才看向我:“姑娘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这话说得不算错,却也不算顺耳。
我还没开口,程遇安已经侧身让出正门:“祝姑娘先请。”
二掌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旁边退。
闻砚声看了程遇安一眼。
程遇安像没察觉,跟在我后面进了铺子。
今日客人不少,前头挂着新到的春绸。两个伙计正在给一位夫人取料,动作有些慢。程遇安没有插手,只站在一旁看。
等那位夫人挑完,他才低声对我说:“这匹柳青色的绸子摆得太高,光从门外照进来,颜色会发灰。若放到左侧,客人一进门能看见亮色,兴许卖得更快。”
二掌柜脸色微微一变。
我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如此。
那匹料子本身极好,却挂在阴影处,显得旧了半分。我让伙计换位置。没过多久,便有客人多看了两眼。
程遇安没有露出得意,只又看向另一处:“后面那匹纹样与今年京中流行的折枝纹相近,可以另摆出来。若只混在旧货里,卖不上价。”
闻砚声忽然问:“你去过京城?”
“没有。”程遇安说,“程家织坊常接外地单子,花样从客人口中听来的。”
“听来的就敢断定?”
程遇安拿起一小块绸样,指着暗纹给他看:“这种枝叶收尾,去年江南客商已经开始问。京中若流行起来,约莫会晚一些传到我们这里。祝家这批货进得早,若趁现在推,能多赚。”
闻砚声没再说话。
我让二掌柜照他说的试着摆。
二掌柜脸上挂不住,却也不好当众驳我,只能应下。
巡到后院库房时,三掌柜正在核货。见我带着人来,他笑着说:“姑娘来得正好,月底换契要用的旧账,我已让人整理好了。只是有几笔老账牵涉到二老爷那边,姑娘一个人看怕是费力,不如等族里长辈一同来定。”
我停住脚。
又是二房。
这几日闻砚声提醒过,我心里已有准备,却没想到铺子里的人也开始明着探我的底。
我问:“哪几笔老账?”
三掌柜叫伙计搬来账册。
厚厚几本摊在桌上,他翻得很快,指着其中一页:“姑娘看,前年冬日这批云锦,是二老爷替铺子垫付的货银。如今换契,理应把这笔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