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遇安在廊外抬眼看我。
二叔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处理,一时没有接上话。
族老们倒是有些松动。
对他们而言,只要不是把祝家产业立刻交给外姓人,只要招赘看起来有规矩,便还有面子可保。
父亲看着我,眼底有一点欣慰,也有一点担忧。
二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青蘅这么有主意,二叔也不多说。只是这章程既然立了,便要守。半月帮工,听着容易,真做起来可未必好看。”
他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闻砚声。
“探花郎若真要给人当赘婿,记得先学会低头搬货。”
闻砚声没有动怒。
他只淡淡道:“二老爷先学会还账,也来得及。”
二叔脸色铁青地走了。
族老们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也相继离开。
正堂里安静下来。
父亲撑不住,被下人扶回房歇息。程遇安这才走进来。
我把章程收好,忽然觉得手心出了汗。
闻砚声看着我:“你把我也列进去了。”
“你自己说要留。”我说,“章程是给所有人的。”
“那我若过了呢?”
我没有答得太快。
程遇安也在。
我不能给闻砚声旧情上的承诺,也不能当着程遇安的面把他当成刺激闻砚声的工具。
“过了,也只是有资格继续谈。”我说,“婚事不是考功名,不能只看名次。”
程遇安轻声道:“我明白。”
闻砚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我:“半月帮工,从何时算?”
“程公子昨日已经正式开始。”我说,“你若要算,从明日开始。”
“为何我是明日?”
“因为你这几日查的是旧账,不在章程内。章程说的是帮工,前厅、后院、库房、货单,都要做。”
闻砚声沉默了。
他这辈子最熟的是笔墨书册,虽然在祝家这些年也帮过账,却极少在前厅抛头露面。探花郎去绸庄搬货待客,听起来确实不像话。
我以为他会退。
可他只是问:“辰时?”
我点头。
“好。”
第二日辰时,闻砚声准时到了绸庄。
他换了窄袖旧衣,头发束得比平日利落,手里还拿着一卷昨夜整理好的货单。
伙计们看见他,全傻了。
二掌柜嘴唇张了几回,才憋出一句:“闻公子,您今日是来查账?”
闻砚声看向我。
我说:“从今日起,他来帮工。按新章程办。”
前厅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程遇安从后院搬着一匹绸出来,看见闻砚声,也只顿了一下,随即笑道:“闻公子来得正好,今日新货多。”
他把那匹绸放到柜台上。
“这匹要抬到二楼。”
闻砚声看着那匹比书箱大了数倍的绸,又看向程遇安。
程遇安神色温和,无辜得很。
我站在旁边,突然很想笑。
闻砚声最终没有说什么,伸手抱起那匹绸。
大概是姿势不熟,绸匹险些滑下去。他皱眉调整,程遇安伸手扶了一把。
“从下面托。”程遇安说,“别只用手腕,会伤。”
闻砚声冷着脸照做。
他把那匹绸抬上二楼时,额角已经有细汗。几个伙计想笑不敢笑,纷纷低头理货。
这一整日,闻砚声都在前厅帮忙。
他记性好,货名看过一遍便能记住,账也算得快。只是待客太冷,一位夫人问料子是否显年轻,他认真看了半晌,说:“夫人若要显年轻,可选颜色,不必寄望一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