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辞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他靠在浴缸边缘，端过刘妈放在矮凳上的金汤力抿了一口，仰头闭上眼。

脑子里过的是明天海外事业部的周会流程，德国客户那边的报价方案需要重新核算，新换的供应商资质要法务再过一遍。

至于沈念雪，他不打算再想了。

一个人的心有没有腾干净，不需要查账、不需要对质、不需要翻手机。

你只要在她身边待得够久，你就知道了。

泡完澡后，裴辞关了平板，躺进被子里。

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被子蓬松柔软，裹住他的身体像一片厚实的云，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

谢昭。

裴辞这回点开了，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几条消息。

“裴先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今天念雪回来之后我看她很不高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了很久，叫她喝汤也不下来，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找过你了。”

“如果是因为我，才破坏了你们的夫妻感情，我真的很抱歉。”

“裴先生，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搬出弋江别墅，我也可以把那些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都还给你。车、衣服，什么都不要，我本来也不该拿那些的。”

“如果你们之间感情破裂是因为我，我甘愿退出。我不想因为我，让念雪变得不幸福。”

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还缀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两颗圆眼睛含着泪，嘴唇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

裴辞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段话翻译过来，每一个字都在说“为你考虑”。

每一个标点都在说“我是无辜的”。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愿意搬走，愿意退出，愿意把东西还回来。

姿态放得低到不能再低，低到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心疼。

裴辞没有回复上面任何一条消息，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谢昭，见一面吧，明天我会让我的司机去接你。”

发送完毕，他开了飞行模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夜色深沉，裴家别墅安安静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裴辞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谢昭被接到裴家。

他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衬衫，看起来很无辜。

谢昭被领进客厅的时候，裴辞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黑色西装裤，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和一份摊开的财务报表。

裴辞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姿态放松，气场沉静。

“坐吧。”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谢昭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