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1-30 11:42:01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传话的弟子来了,不是戒律堂的,而是清心殿伺候的杂役童子。
“林晚晚师姐,”童子年纪不大,板着一张小脸,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师尊传你即刻前往寒潭边问话。”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腿肚子有点转筋,在师姐们各异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跟着童子走了出去。
去寒潭的路,昨晚刚走过,湿漉漉的回忆涌上来,让我更紧张了。
寒潭边,雾气比夜晚淡了些,但寒意更甚。潭水幽深碧绿,看不见底。
云衍就站在我昨晚爬上岸的地方。
他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雪白的道袍,但脸色比那袍子还要白上三分,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负手而立,身姿依旧挺拔,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挺直的脊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有缓缓流动的寒雾,和寂静的潭水。
“弟子林晚晚,拜见师尊。”我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抬起头。”
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沙哑了些,少了些冰泉的冷冽,多了点砂石摩擦的粗粝感,但威严不减。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只一眼,我就愣住了。
那双眼,依旧很美,眼尾上挑的弧度惊心动魄。可里面不再是空旷冰冷的雪原,而是……一片压抑着的、剧烈翻涌的墨海。疲惫、痛楚,还有某种极其深刻的惊疑不定,在那片墨海里沉浮,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伤得果然很重。重到连惯常的冰冷面具都出现了裂痕。
“昨夜子时过后,你在何处?”他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刮在我脸上。
“弟子……弟子昨夜受罚后,便直接回弟子院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途中可曾去过别处?”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增强,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混合着冷冽松香和一丝……血腥气的味道。
“没、没有。”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一块湿滑的石头,差点摔倒。
云衍的目光骤然锁定了我细微的慌乱。他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我心里去。
寒潭边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水波轻轻拍岸的声音。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
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此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透明感,仿佛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微微抬起。
我浑身一僵,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他的指尖很凉,可呼吸喷在我额前的碎发上,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滚烫。
“林晚晚,”他靠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长睫下眼瞳中每一丝细微的震颤,沙哑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看着为师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昨夜,从清心殿离开后,到底……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伤后的虚弱,却更有一种危险的侵略性。我从未与他如此接近过,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因灵力紊乱而无法完全收敛的微弱波动,以及那波动下,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下巴被他捏着,被迫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和……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急切。
“我……我真的回弟子院了……”我声音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捡了那把破剑!
“是吗?”他低低地重复,目光从我眼睛上移开,缓缓下移,掠过我的鼻尖,嘴唇,脖颈……最后,停在了我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里,隔着薄薄的弟子服,我昨晚随手塞进怀里、忘了拿出来的那枚从小戴到大的、穿来后就有的普通白玉平安扣,正贴着皮肤。
云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力道骤然加重。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里那丝沙哑更重了。
“是……是弟子家传的平安扣。”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不再说话,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冰凉的指尖,径直探向我的衣襟!
我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挣扎后退。
“别动。”他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反抗的威慑。
他的指尖碰到了我颈边的衣料,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悬在那里。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枚平安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疑、震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近乎脆弱的茫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捏着我下巴的手忽然松开了,探向我衣襟的手也收了回去,甚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捂住心口,闷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刚才那瞬间爆发的压迫感和奇异气场,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重伤之下难掩虚弱的仙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墨海被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疲惫的裂痕更加明显。
“昨夜剑冢异动,”他不再看我,转身面向寒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弟子,需接受检查。你既坚称未去他处,便罢了。”
他顿了顿,侧过脸,余光扫过我,那眼神深不见底。
“从今日起,你搬来清心殿偏院。”
“什么?!”我失声惊呼,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搬去清心殿?那个**近十丈之内都会被扔出来的地方?住他眼皮子底下?
“师尊,弟子愚钝,恐扰了师尊清修……”我急忙想找理由推脱。
“不必多言。”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即日便搬。我会让童子替你收拾。”
说完,他不再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消失在清心殿方向。只是那离去的身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仓促和……不稳。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寒潭的冷气包裹着我,我却觉得脸上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还有被他呼吸拂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烫。
下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冰凉的触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最后看平安扣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还有,搬去清心殿?
这到底是新的惩罚,还是……别的什么?
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地抬手,摸向怀里那枚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指尖刚触到玉身——
“嗡!”
一声清晰无比、绝不是我幻听的剑鸣,猛地从我怀里传来!
不,不是从平安扣,是……是从我怀里另一侧,那截被我偷偷带出来、原本想找机会处理掉的“烧火棍”上传来!
那剑鸣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忽然在极近的距离,对着我的心脏,轻轻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哈欠。
与此同时,已经飞回清心殿、刚刚勉强压**内再度翻腾气血的云衍,猛地扶住冰冷的玉柱,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唇角。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
那里,一道极淡极淡、仿佛由最纯粹光芒勾勒出的剑形虚影,正一闪而逝。
而剑影指向的,分明是寒潭边,那个呆若木鸡的小弟子所在的方向。
他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偏院?他原本,并没想让她住进偏院。
那只是一瞬间,感受到那缕微弱却无比确切的共鸣时,近乎本能的……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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