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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画展开展的前一天,我独自在画廊里做最后的灯光调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砸门声。

我皱了皱眉,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

陆闻洲。

他没有带伞,浑身湿透地站在深秋的冷雨里。

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头发紧紧贴在额头上。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看到我出现在窗前,他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将手里的一个防水文件袋死死贴在玻璃上。

“微吟!你开开门!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

他的声音被雨声掩盖,显得模糊不清。

但我并不打算理会。

这种苦肉计,他这段时间已经用了不下十次了。

我拉上百叶窗,转身准备去后院的休息室。

可是,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重物撞击玻璃的沉闷声。

怕他真的把画廊的玻璃砸碎,我烦躁地走回去,猛地拉开了门。

“陆闻洲,你有完没完!”

门刚一打开,陆闻洲就像脱力的布偶一样,直直地朝我倒了过来。

他浑身冰冷得像一块冰,额头却烫得吓人。

“微吟......”

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将那个文件袋塞进我怀里。

“沈归荑......沈归荑的判决书下来了。”

“她被判了十五年......她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他邀功似地看着我,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还找到了毛豆......它在收容所过得很好,我把它接回别墅了。”

“微吟,我把所有伤害过你的人都处理了,所有的东西都找回来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副随时会昏死过去的虚弱模样。

将那个装满判决书和财产转移证明的文件袋,像丢垃圾一样扔回他怀里。

“这算是你给自己赎罪的戏码吗?”

“沈归荑被判多少年,那是她咎由自取。你们狗咬狗,与我无关。”

“至于毛豆,它既然被你扔过一次,就不再是我的狗了。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陆闻洲死死抓着门框,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微吟,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了吗?”

“没有。”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嫌脏。”

陆闻洲的手颓然地松开了门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在冷雨中摇摇欲坠。

下一秒,他双眼一闭,重重地倒在了积满雨水的台阶上。

溅起一地泥水。

我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昏死过去的他。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拿出手机,平静地拨打了120。

“喂,城南路18号画廊门口,有个男人晕倒了。请尽快派车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去扶他。

也没有拿毛巾替他擦干身上的雨水。

我只是冷漠地退回画廊,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锁上了大门。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拉下最后一点百叶窗,将那个在雨中生死未卜的男人,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第二天一早,我的个人画展如期开幕。

画展非常成功,段折柳请来的媒体和藏家对我的作品赞不绝口。

尤其是那幅主打画作《余烬》。

画中是一片被大火烧焦的森林,但在焦土的最深处,一株嫩绿的新芽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新生。

临近中午时分,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地停在画廊外。

林森撑着伞,搀扶着脸色惨白、还在打着点滴的陆闻洲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有穿好病号服,披着一件外套就强行跑了出院。

他站在画廊的角落里,目光贪婪地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光芒万丈的我。

他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罪人,躲在阴影里。

段折柳端着两杯香槟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陆闻洲,微微挑眉。

“你这位前夫,生命力倒是挺顽强的。昨晚烧到快四十度,今天还能拔了针管跑来看画展。”

我抿了一口香槟,语气毫无波澜。

“随他去吧。只要不惹事,买门票进来的都是客。”

正说着,陆闻洲似乎做足了心理建设,推开林森的搀扶,朝我走来。

他的目光落在段折柳搭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眼神暗了暗,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微吟。”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

“画展很成功。祝贺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以前拍下的那条永恒项链。当时你说喜欢,我一直留着。”

“算是......给你的贺礼。”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盒子。

曾经,我以为这条项链象征着我们至死不渝的爱情。

但现在,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我没有接。

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安保人员。

“保安,这位先生的东西落在这里了。麻烦帮他扔进外面的垃圾桶。谢谢。”

陆闻洲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比昨晚在雨中还要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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