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侧头,仿佛在等谁。
——等那个曾经在他受伤时,会偷偷在药碗里放一颗蜜饯的人。
可床边空无一人。
只有江芷柔坐在妆台前,把玩着一串新得的血玉手钏,见他醒了,也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寒哥哥醒了?可吓死我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担忧。
封寒胸口闷痛,不知是魔气未消,还是别的什么。
“花……”他下意识开口,却又猛地顿住。
他竟想叫花杳的名字。
江芷柔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抱怨:“这几日你昏迷不醒,地府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连我要的南海明珠都敢拖延!”
封寒沉默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他因镇压恶鬼受伤时,花杳是如何衣不解带地守在他榻前,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他有一丝不适。
那时的她,连药都要先尝一口温度,再小心翼翼地喂给他。
而现在……
“芷柔。”他嗓音低哑,“我昏迷这几日,你可曾……”
“嗯?”江芷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拨弄着手钏上的珠子。
封寒看着她,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闭了闭眼,终究没再问下去。
鬼医来为封寒换药时,不小心碰翻了药碗,褐色的药汁泼洒在地,渗入砖缝。
“王上恕罪!”鬼医慌忙跪下。
封寒盯着地上的药渍,忽然问:“这药……是不是太苦了?”
鬼医一愣,下意识答道:“确实苦了些,从前花姑娘都会加些蜂蜜……”
话一出口,鬼医脸色骤变,伏地颤抖:“属下失言!”
封寒的手指猛地攥紧床沿,指节泛白。
“她……”他嗓音低哑得不像话,“现在在哪?”
鬼医不敢抬头:“花姑娘……已经去了轮回井。”
——轰!
封寒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震得他浑身发颤。
他猛地掀开锦被,不顾伤势强行起身,胸口刚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衣衫。
“王上!”鬼医惊恐地拦住他,“您伤势未愈,不能——”
“滚开!”封寒一掌挥开他,踉跄着冲出寝殿,直奔轮回井而去。
一路上,地府的阴风呼啸,刮得他伤口生疼。
可他顾不上。
他只知道她走了。
她真的不要他了。
当他终于赶到轮回井前时,井水幽深平静,早已没有她的踪迹。
封寒站在井边,胸口剧烈起伏,魔气与血气翻涌,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伸手触碰井水,水面荡开涟漪,却映不出她的影子。
“花杳……”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可回应他的,只有忘川河畔呜咽的风声。
这时,他突然瞧见井边有一滩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