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像在翻一本承载甜蜜的书。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也在看我。我们隔着满场的人,对彼此一见钟情。”
可说到这儿,她那点笑意慢慢淡了,像风吹过的水面归于平静。
“或许上天嫉妒我们的爱,用死别将我们分开,又留下一个孩子阻止我们重逢。”
顾安然抬起头,看着裴野僵直的背影:“正因如此,我看到你和黎知雾相爱却非要错过才格外痛心。”
“裴野,你不用把我和阿索的担子都揽到自己身上,谭严的死不怪你。”
裴野握着扳手的手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出惨白。
他垂着眼,眼眶很空,像望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
愧疚已经撕扯了他太多年。
那时他年少成名,意气风发,骨子里总有一种莫名的英雄主义。
他以为自己和资本对赌,就能给黎知雾拉资源换一个好前程。
最后作为领航员的谭严陪他上了赛场却没能下来,留下妻子和尚在肚子里的孩子。
而他重伤躺在医院,医生说他伤了脊骨,哪怕站起来,未来也随时有截瘫的风险。
好在资方看在他过去也算努力,给黎知雾投资了一部女主角的剧。
在黎知雾拍戏的那几个月,裴野几乎隔三差五坐着轮椅去偷偷看她。
当看到她脸上明媚朝气的笑容,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样的他撑不起两人的未来。
所以他找了最拙劣的借口和黎知雾分开,决定用余生去向另一个被他连累的家庭赎罪。
裴野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不去了,她过得好,健健康康的,我就开心了……”
顾安然还想再劝,阿索抱着作业本从里屋跑出来,脸上还沾着橡皮擦屑。
“妈妈,我写完作业了,可以看电视吗?”
顾安然看着明明已经忍到眼睛都充血的裴野,无奈叹了口。
她揉了揉阿索的头发:“去吧,别离电视太近。”
阿索欢呼一声跑回去,不一会儿屋里响起电视的开机声。
紧接着响起她稚嫩的惊呼:“爸爸妈妈!那个漂亮阿姨又在电视里!但是怎么没有颜色啊……”
裴野和顾安然都以为阿索又看到了黎知雾主演的电视剧或者代言的广告。
可下一秒,新闻女主持人沉重、惋惜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谨以此条纪录片,让我们一起缅怀青年影后黎知雾灿烂又短暂的一生。”
“哐——”
扳手砸落,裴野已经冲进屋。
电视里,闪过黎知雾的人生瞬间,她站在领奖台上,一次次高举奖杯,看向镜头的眼睛都带着期盼和索求。
那是她在等待,在寻找。
“爸爸,你的手在流血!”
阿索惊呼一声,从沙发上滑下来,攥住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