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江砚坐在我床边,手臂上缠着纱布,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你还没回答我。"我盯着他,"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江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他看着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我怕你恨我。我想让你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坏事都没发生过。"
我死死咬着唇:
"江砚,你知不知道,那三年在系统里我看着你带着温晚,走过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街。我告诉自己,不怪你,你只是被骗了。可每一次看到你为她买花、为她撑伞、替她挡开所有人的目光,我还是会疼。"
江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知遥。"
"醒来之后,我花了整整三天,才敢相信你真的回来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想过告诉你一切,想过把证据全都摆在你面前,可我又怕——怕你想起那三年,会恨这个世界,恨我。我想让你这一世,活得干干净净,把那些脏事,都留给我一个人来清。"
"我怕有一步算错,你会再从我眼前消失一次。"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才轻声说:
"江砚,我确实需要时间。我想想清楚,你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欠我。"
江砚张了张嘴,最终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过头看向我。
我别过脸:"江砚,别等我。去忙你的事吧。"
我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红着眼眶快步走出病房。
我看着窗外看得灿烂的凤凰花,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温晚被正式批捕的消息传来那天,我也从江砚的工作室正式离职。
江砚没有阻拦,站在楼下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很久很久没有离开。
新租的小工作室只有二十平,墙皮发黄,空调是坏的,夏天热得像蒸笼。
我搬进去的第一天,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忽然笑了。
以前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江砚的工作室,连自己的名字都没人记得。
可现在眼前这二十平的破屋子,是我自己的。
一个月后,全国新锐设计师大赛开始报名。
我报了名,主题是"重生"。
设计稿一张一张地画,废掉再画。
"重生"系列画了整整一个月,从黑暗中挣扎出光的设计,像极了我自己。
评审标准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把大赛历届金奖作品全部拆解分析,连配色逻辑都做了笔记。画废的稿纸堆满了半个工作室,被我一张一张钉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像一条从黑夜里走出来的路。
那段日子,江砚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可奇怪的是,我的生活总是格外顺遂。
工作室的房租,房东说有人一次性付了一年的;
设计材料,供应商说"好心人"帮忙垫付;
深夜打车回家,总有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我安全进门才离开。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两点,饿得胃疼,推开工作室的门,门口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一张写着"趁热吃"的纸条。
温家雇来泼油漆的混混还没摸到我的门口,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便衣带走了。
第二天,我听说他们刚出拘留所,就被人"请"去喝了顿茶,从此再没人敢接温家的活。
每次画稿子画到低血糖,晕倒在工作室里。
醒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插着针管。
护士说,是有人把我送来的,交完费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床头柜上,放着一罐剥好的柚子,是我小时候最爱吃、却总舍不得买的那种。
我抱着那罐柚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坐了很久很久。
我一直自欺欺人地将一切归于巧合,直到大赛截稿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里面是一套**版的设计手绘工具。
是上一世,我在橱窗前看了很久,却始终舍不得买的那套。
包裹里夹着一张卡片,只有一行字,是江砚的笔迹:
"你值得最好的。"
我攥着那张卡片,站在工作室里,忽然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大赛组委会,声音急促:
"苏**,您的参赛作品,刚刚被人举报涉嫌抄袭!组委会需要您立刻过来说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