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猛地睁开眼,鼻尖没有水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甜,混着廉价香氛的气息。
我躺在一张酒店的大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锁骨。
身上只有一件藕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左肩的肩带断了一根,裙摆堪堪遮到大腿。
记忆像决了堤的江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雨夜里扭曲变形的护栏,呼啸的风,失控下坠的车。
冰冷的江水从碎裂的车窗缝里涌进来,漫过我的下巴、鼻尖和额头。
最后一眼,隔着满是裂纹的玻璃,我看见江砚那张脸。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垂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我居然回到了三年前的这一天。
就是这一天,江砚一脚踹开这扇门、撞见我衣衫不整地躺在酒店房里。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上一世,是温晚好心把我扶进这间房,说要我先歇一歇。
也是温晚,在我头昏脑涨时,端着半瓶解酒的蜂蜜水,一勺一勺地喂我喝下去。
原来那水里有东西。
我赤脚走到洗手台,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整齐。
梳妆台上,放着那半瓶蜂蜜水,还剩最后一小口。
我抽了两张纸巾,把瓶身裹住,拧紧瓶盖,塞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内袋里。
做完这一切,走廊上的脚步到了门口。
门锁“嘀”地响了一声。
我背对着门站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止温晚,江砚走在后面。
他穿着黑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脸色比记忆里更沉。
上一世,他站在门口看我时,眼里是结了冰的厌恶,像在看一件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而这一次,他推门站在玄关,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我凌乱的头发,滑到我**的肩线,再到我手里攥着的那个帆布包,最后落回我的眼睛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稳住了。
我开口,声音是哑的,却很清楚:“江砚,我被下了药。”
温晚站在他身后,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清醒。
更没料到,我会当着江砚的面,直接把“被下药”三个字甩出来。
“知遥?你在说什么呀?”温晚先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一副心疼又着急的样子,“你昨晚喝多了,吐了我一身,我怕你难受才带你上来休息的……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没醒酒?”
我没看她,只看着江砚。
然后从帆布包里,把那半瓶水拿了出来,隔着纸巾递到江砚面前。
“剩下的水在这里。谁给我倒的,谁喂我喝的,瓶口上、杯沿上,都留着指纹。要验,验它。”
温晚的呼吸乱了一拍,声音也高了半度:
“知遥你什么意思?那水是你自己带的,是你说头晕,让我帮你拧开的。”
“是吗?”我终于转过头看她,笑了笑,“那瓶子上会不会有我的指纹?我倒是很想知道。”
温晚的脸,白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眼圈很快就红了:
“我……我是随手拿酒店的水……知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昨晚还追着王总,王总不理你,你就……”
“王总昨晚在楼下宴会厅打牌,到凌晨两点才回房。”
我平静地打断她,
“这层楼的监控,夜里十二点整,走廊里只有两个人进出过这间房——你,和我。哦,还有你拿走的那瓶水。”
我顿了顿,看着温晚一点点睁大的眼睛,把最后一句轻轻放下:
“温晚,三楼走廊的监控,你删干净了吗?”
温晚整个人僵住了。
江砚始终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我递过来的那瓶水,神色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了。
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助理说:“送检,加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楼走廊的监控备份,物业云端有存档,一并调出来。”
说完他脱下外套,走过来,披在我肩上。
指尖擦过我的锁骨,他说:“我相信你。”
我的呼吸一滞,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不是厌恶,倒像是,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