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云记茶庄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苏绾音趁势又开了两间分号，一间在城南码头，一间在城西商道，全挂在顾家名下，但实际经营都是她一个人拿主意。

她用人的眼光极准。

城南分号的掌柜是从流民里挑出来的，识字算账都利索，她亲自带了半个月，把制茶的手艺倾囊相授。城西分号的掌柜原是茶庄里的老伙计，踏实肯干，赏了身股，干得越发用心。

两间分号开张不到两月，便有了稳定的客源。

苏绾音每隔五日便去分号巡视一趟，账目要亲自过手，茶叶品质要亲自把关。

晚玉跟着她东奔西走，累得倒头就睡，嘴里却念叨着：“**，您现在比在王府里还忙。”

苏绾音笑了笑，没接话。

忙点好。

忙起来就没空想从前的事。

这日她正在总号盘账，晚玉从外头跑进来，脸色发白。

“**，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要查咱们的税账。”

苏绾音放下账册，快步下楼。

几个税吏站在柜台前，领头的姓周，她认得，上次来打过秋风，被她挡了回去，这回是来找茬的。

“苏老板，”周税吏皮笑肉不笑，手里的账册拍了拍掌心，“有人举报你漏缴税款，扰了市易秩序，跟我们走一趟吧。”

阿福和孙婆都慌了，几个客人也探头探脑地张望。

苏绾音神色不变，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周大人，好久不见。”

顾时衍摇着折扇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长衫文士，是金陵府衙的钱谷师爷。

周税吏脸色微变，连忙拱手：

“顾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这位苏老板是我顾家的合伙人，”顾时衍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她名下的税，我顾家代缴，账目都在府衙备过案。周大人要查，不妨先查查我顾家的？”

周税吏额头冒汗，干笑两声：“不敢，不敢，顾公子说笑了，都是误会。”

他冲苏绾音拱了拱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绾音亲自沏了一壶好茶，端到顾时衍面前。

“谢了。”

“不用谢我，”顾时衍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谢你自己，你值得。”

苏绾音垂下眼，忽然问：“顾时衍，你身子真的不好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看我像病人？”

“不像。”

“那就对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脚步不急不缓，看不出半分病态，“药罐子养着，只是掩人耳目。树大招风，病些，活得久。”

苏绾音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萧玦更像一座深渊。

但他给了她出路，而她，正一步步把这条路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