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笑她,说小将军天不怕地不怕,竟也会说这种晦气话。
我没想到,真的会有用到这封和离书的一天。
许缘似乎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眼中浮起愧疚。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把和离书展开,铺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从此,一别两宽。”
许缘拿起笔,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笔尖悬在纸上方,顿了很久。
终于要落下时,门却猛地被人推开了!
“不许和离!”
我回头。
许老夫人站在门口,满头白发,硬撑着脊背走进来。
许缘笔尖一歪:“奶奶,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得了?”老夫人拐杖往地上一顿,“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这和离书签了?!”
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手,挡在了我面前怒斥许缘。
“惊鹤找了你三年,你不在的时候,是他一个人撑着将军府上下几百口人,里里外外,打理得比你在的时候还体面。”
老夫人说着,眼眶红了。
“这三年惊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我在一天,谁都不能把他赶出将军府!”
我眼神微动。
下一刻,却见老夫人看向我,苦口婆心劝道:“惊鹤啊,但你也要懂事。”
“她若真喜欢外头那个,你便自降身份,让他进门吧。”
“你做将军府姑爷,他做男宠,这样便皆大欢喜。”
听了这话,我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些想笑。
上一世,也是这样。
老夫人卧病那几年,床前汤药是我一碗一碗喂的,她夜里咳血,是我衣不解带守了三个月。
可她临终前,却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两个时辰。
骂我善妒,骂我把许缘逼去了边关,骂我害得这个家散了。
她甚至命人把遗书递进宫里,告我不孝。
皇上下旨,让我在她的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忏悔。
我跪到膝盖流血,血肉死死粘在蒲团上,撕扯下来时痛彻心扉,却还要扶着她的棺椁送葬,一瘸一拐地走完十里长街。
这就是我守了一辈子的将军府。
我一根一根掰开老夫人的手指,将手冷冷抽了回来。
“不用了,老夫人。”
我看着她,字字清晰:“将军府姑爷的位置,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我嫌脏。”
“我只要和离。”
老夫人愣住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走了……将军府怎么办?!这么大一个家,谁来管?账本谁看?庄子的租子谁去收?下人们谁管得住?”
“萧吟风会管的。”我冷声道,“他既然要进门,这些事早晚要学。”
“他一个乡野出身的粗鄙男子,怎么管得了将、将军府……”
老夫人噎得直喘,猛地转头看向许缘,用拐杖重重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