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自己又是谁?
“你是焰离?是我喜欢了三千年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语气像一个刚醒来的人在努力辨认梦中人的脸。
焰离顿了一瞬,眉眼间一阵烦闷。
“现在不撒谎,改装失忆了?三千年又如何,你还要用三万年、三百万年来偿还你欠下的债!”
“既不愿意道歉,就待在这犬兽窟,哪儿也不许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求我。”
说完,他拂袖离开。
凤仪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呼吸一窒,心口有种空洞洞的痛感。
她低头,看到手腕上鲜艳如血的曼珠沙华。
喝过孟婆汤,忘了今生所爱,忘了前尘往事。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仙力运转,她抬手覆上天灵盖,将仅存的记忆从碎裂的元神中一寸一寸扯出来。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地,本就苍白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记忆团成球,留在犬兽窟内。
这三千多年的纠葛,就当是送给焰离的新婚礼物吧。
从此他欠她的,她欠他的,一笔勾销。
做完这些,凤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朝冥界走去。
走出魔神殿时,远远看见一身大红婚服的焰离背着蓝雀,走在漫天花雨下。
桃花纷纷洒落,象征爱意永恒。
凤仪别过脸,不再看,加速朝冥界而去。
忘川河水翻涌,大片曼珠沙华开在路边。
似感受到她的气息,花瓣无风自动,为她引路。
走上轮回台之前,凤仪最后看了一眼魔族的方向。
她拿出传音鹤,轻声开口。
“焰离,三百年前天魔大战,我并不知情。”
“那日我待在闺房,等着你来娶我。当我得知消息时你已身受重伤,我拼死将半身修为渡入金凤内丹护你心神。”
“为护你周全,我将你交给蓝雀,替你们引开追兵,可换来的却是她的背叛和你的误会。”
“我喝了孟婆汤,将这些前尘往事都忘了,也将残余的记忆剥离取出,算作对我今生的告别。”
“愿我的来生,不再有你。”
说完,凤仪将传音鹤轻轻抛出,转身一步步朝轮回台走去。
轮回台边,孟婆早已等候在侧。
“凤仪,七日已到,喝下这最后一碗孟婆汤,进入轮回台。”
“你便只能做花、做草、做风、做雪,做一切非人之物,并且永无化形的可能。”
凤仪点点头。
此生无依,她不愿做神,不愿做仙,不愿做人。
只愿做风花雪月,做一切自由自在之物。
她从孟婆手中接过汤碗,如同七日之前一样,仰头一饮而尽。
孟婆汤滑入肺腑,凤仪的身体瞬间破碎。
一道金凤虚影自碎裂的神魂中冲天而起,直直飞入轮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