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爹。
是南楚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
彼时我不过十四,一身青衣,似是跑得太急,眉间还沾了两撮雪絮。
我薄唇紧抿,眉头深锁,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好半响,我才慢吞吞问,「爹,你怎么又要出征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一次是北戎不断骚扰边关百姓。
「三个月吧,待我归来,你的书法该有精进了罢?」
我爹眉眼间尽是调侃的笑意,全然没将领兵出征当成一次生离死别。
可一月未到,北戎人便兵临城下,然后三日不到,柳州城破。
那日的柳州像一座死城,骤雨未歇,狂风猎猎,将浓稠的血水淌得四处都是。
我将尚有一缕气息的人从死人堆里拽出来,回头吼道,「御医呢!随行御医呢!」
护卫愣住,被眼前的少女这么一吼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往军营的方向跑。
我捂住我爹胸前的血窟窿,一双好看的凤眼酸酸涨涨,「爹,我们回去,我找御医给你看。」
「我娘呢,有没有找到我娘!快去找我娘啊,娘——」
我的手腕被重重握住,就听爹气息薄弱道,「定樱啊,爹不能再看你的书法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和你母亲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
父亲皱眉,显然是没有力气再往下说了。
我拼了命地点头,不知是雨还是泪,一颗颗砸在父亲脸上。
我强忍哽咽道,「我知道,爹,娘,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你们放心,可是…可是…」
我一瞬间愣住了,眼睁睁看着父亲闭上眼。
好半响,身后的护卫才围上前来,「大小姐!」
「姑娘节哀……」
到了午时,用午膳的时间,春和见我还没有动静,便端起梳洗的铜盆走进。
屏风后忽然传来几声痛苦的低吟。
「爹…娘…」
春和转过屏风,挂起纱帐,目光落到我的脸上,眉头紧皱。
「小姐?」
听到春和温柔的呼唤,我从噩梦中惊醒。
泪珠从浓密的眼睫间滴落,顺着香腮滑下。
春和心疼地问:「您又做噩梦了?」
我泪眼朦胧,望着地坪前透过屏风漫进内室的斑驳日影,怔了半晌。
眼前是富丽堂皇的寝殿,不是如同人间炼狱的战场。
梦中血流成河、尸块横飞的可怕景象逐渐淡去。
我慢慢清醒,笑了笑,随手抹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睛,起身梳洗。
噩梦而已。
这三年,我早已习惯。
我仔细端详铜镜里的自己,额角的伤已经涂过药膏,只是皱眉时还是疼得厉害。
「刚刚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来了,让小姐用过午膳后去请安。」
该来的还是要来。
皇后见我眼下一片乌青,知道昨天那件事对我打击很大,她说不出的心疼。
「太子被本宫宠坏了,可本宫记得从前你与他也算得上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