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最终点头,“依你。但若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陆昭华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丝暖意:“多谢。”
两人并肩站在桂树下,看着远处裴玉蓉在丫鬟搀扶下缓缓踱步。风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桂花,香气清幽,掩盖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
但他们都清楚,这股甜腻,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早已笼罩在侯府上空。而他们,正被网在其中,也正试图撕开这张网。
陆昭华摸了摸袖中的白玉簪,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她想起昨夜与裴寂的约定,想起母亲未解的死因,想起这侯府里无数双躲在暗处的眼睛。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独自前行。
“走吧。”裴寂打破了沉默,“该去给四妹妹送药了。戏,得做全套。”
陆昭华点头,转身时,唇角的笑意已消失无踪,只余下医者面对病患时的专注与从容。
而桂树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悄缩回墙角——那是侯府最小的庶女,裴玉婉,手中还攥着一只才摘下的秋海棠,花瓣边缘,同样泛着不正常的焦黄。
她看着陆昭华和裴寂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然后转身,朝大夫人院落的方向,轻快地跑去。
桂影婆娑,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晃动的碎金。陆昭华与裴寂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刻意放轻,目光却警觉地扫过周遭。方才那个躲在墙角的小身影,他们并非毫无察觉。裴玉婉,那个年仅七岁、平日里总是怯生生躲在人后的庶女,此刻却像一只知道秘密的雀儿,悄悄溜向了大夫人院落的方向。
“她听到了多少?”陆昭华低声问,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冷静的分析。
“不知道。”裴寂的目光掠过院墙尽头,“但既然她去的方向是大夫人那里,就不得不防。”
“一个七岁的孩子……”陆昭华沉吟,“或许只是无意,也或许,这府里连孩子都不简单。”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走向裴玉蓉所住的东跨院。院门虚掩着,丫鬟春桃正在廊下煎药,药香混着炭火味,浓郁而苦涩。见他们到来,春桃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感激:“世子爷,世子妃,四姑娘刚喝了药,正在里间歇着。”
裴寂微微颔首,与陆昭华一同走进内室。裴玉蓉靠在软枕上,脸色比晨间红润了些许,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他们。见陆昭华进来,她小声唤道:“嫂嫂。”
陆昭华在床边坐下,伸手为她诊脉,指尖轻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脉象依旧沉滞,但已不似初诊时那般虚浮无力。她收回手,温声道:“今日感觉如何?”
“比昨日……好些了。”裴玉蓉声音轻柔,“只是午后有些乏力,胃口也不太好。”
“病去如抽丝,不必心急。”陆昭华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今日施针,疏通经络,帮助药力运行。可能会有些微痛,忍一忍就好。”
裴玉蓉乖巧点头,闭上眼睛。陆昭华手法娴熟,银针精准刺入穴位,每一针都带着柔和的内力。裴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沉稳的动作,与昨夜灯下谈判时那个冷静的庶女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更像一个真正的医者,面对病痛时,眼中没有杂念,只有救人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