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散旧痕

3

晚上的年夜饭，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只碎掉的水晶财神像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二婶为了缓解尴尬，不停地夸赞陆盈盈：

“咱们盈盈就是有福气，今年考上了重点大学，长得又漂亮，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给陆家争光。”

“不像某些人......”

她瞥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外面学了什么下三滥的规矩，上不得台面。”

我低着头，只敢夹面前那盘没人吃的青菜。

桌上的大鱼大肉，我不敢伸筷子。

因为以前，只要我敢看一眼肉，就会被把头按进泔水桶里。

“来，吃饺子喽！”

佣人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饺子。

妈妈强打精神，笑着说：“今年我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枚硬币，谁吃到谁就是咱们家的小福星，明年一年都顺顺利利！”

陆盈盈眼珠一转，特意把盘子转到我面前：

“妹妹，你先夹吧。”

我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边角的饺子。

陆盈盈紧接着夹了一个，刚咬一口，就“哎呀”一声。

“没有呢。”

她有些失望，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咬开饺子。

我嚼了一下，没有硬物。

“我也没......”

话还没说完，陆盈盈突然尖叫起来：

“妹妹！你怎么把硬币藏起来了！”

她指着我的碗底，那里确实有一枚硬币，正静静地躺着。

但我发誓，那不是我吃出来的。

那是陆盈盈刚刚趁给我递醋的时候，借着袖子的遮挡，滑进我碗里的。

这是一种很拙劣的魔术手法，我在乞讨团伙里见多了。

但我没想到，她会用在这个时候。

“盈盈，你别乱说。”

哥哥皱眉。

“我没乱说！”

陆盈盈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明明看见那个饺子上有个记号，是妈妈特意包给我的！我刚想夹，就被妹妹抢走了！”

“妹妹，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把零花钱都给你，但这个硬币是妈妈对我的祝福啊......你怎么能偷呢？”

二婶家的熊孩子浩浩立刻跳上椅子，指着我骂：

“小偷！叫花子！把福气还给盈盈姐！”

爸爸把筷子重重一摔：“招娣！是不是你拿的？”

妈妈也一脸失望：“招娣，妈妈没想到你手脚这么不干净......想要福气可以直说，为什么要偷抢姐姐的呢？”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餐厅，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

又看了看陆盈盈那张得意中带着挑衅的脸。

解释？

没用的。

在这个家里，我的前科太多了。

我是乡下来的，我是乞丐养大的，我是没教养的野丫头。

我缓缓站起来，端起那个碗。

碗里还剩下半个饺子，和那枚被陆盈盈丢进去的硬币。

“我没偷。”

我轻声说，声音沙哑难听。

“但我知道，你们不信。”

“既然姐姐想要福气，那我还给她就是了。”

但我不能给她这枚硬币，因为这是“赃物”。

如果是赃物，就要销毁。

我拿起那枚硬币。

为了逼真，陆盈盈刚才把它在滚烫的饺子汤里泡过。

很烫。

我没有犹豫，张开嘴，把那枚硬币扔进了喉咙。

“咕咚。”

硬币划过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和异物感。

我忍着强烈的呕吐欲，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你疯了？！”

陆修远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掐住我的下巴，“吐出来！快吐出来！”

我被迫仰着头，眼泪因为生理性的痛苦流了满脸。

但我还是在笑。

那种卑微的、讨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吞下去了，哥哥。”

“不在碗里了，也不在口袋里了。”

“肚子里是最安全的，没人能搜身了。”

“别打我......我把福气藏好了，我没有弄丢......”

我看着陆修远惊恐的眼睛，思绪却飘回了五年前。

那天我讨到了一块钱硬币，我想藏起来给自己买个馒头。

结果被发现了。

他们把硬币烧红了，逼我吞下去。

他们说：“既然你这么爱钱，就让你吃个够。”

那天我差点就死了。

今天，我也感觉我快要死了。

可是看着爸妈和哥哥那崩溃的表情，我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报复的**。

看啊，这就是你们找回来的女儿。

一个已经被折磨成怪物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