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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的是那块屏幕。

它一定是亮着的。可能是他没关,可能是喂食器一动就唤醒了。她凑得那么近,看了几秒,然后弹起来。

她在那块八寸屏幕上,看见了一个足以让她当场喊"报警"的东西。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我抓起来,是那个App的推送。

请求已被拒绝。

我盯着那四个字,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笑得眼泪掉下来。

我擦了擦脸,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他的衬衫,我的裙子,豆豆的小袜子,一件件收进来叠好。

叠到他那件蓝格子衬衫的时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领口那块我熨得最平。

我把它叠好,放进衣柜最上层。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程露的微信。

对话框还停在她死前那天早上发的一条:温宁,中午我要吃糖醋排骨啊,多放醋。

我打了一行字:露露,我知道你看见什么了。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上午十一点,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八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我得吃饱。

程露的包在我家搁了四天。

咖啡色的,皮子磨得起毛,肩带上还挂着一个猫形状的钥匙扣。周四那天我决定送还给她妈,先把里面的东西清一遍——万一有现金、有证件,得当面点清楚。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倒在餐桌上。

口红两支,湿巾,钥匙串,一板止疼药,一个白色的充电宝,钱包,还有一叠折起来的A4纸。

我展开。

是她医院的排班表,打印的,五月和六月两个月。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班次,她自己的名字在最上面一行。

我一栏一栏看下去。

五月她基本天天在。到了六月第一周开始,她的名字后面陆续写了"调休"。第二周更狠,连着五天全是调休,都是她手写补上去的,字迹潦草。

她死那天是六月十六。

前面整整八天,她没上班。

程露开那家医院是命根子。她自己说过,她连发四十度都自己吊着水做手术,说员工靠不住。

八天调休。

我把那张纸拍了照,存进云盘。

然后我坐在那儿发呆,脑子里一直转一个问题:她这八天在干什么。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语音,问我什么时候把包送过去。

我点开相册想找一张程露的照片给她妈——她妈说想要几张女儿生前笑着的。

我翻到共享相册那一栏。

那是六年前弄的。我们俩出去玩爱互相拍,照片传来传去太麻烦,她说搞个共享的吧,你拍的我拍的都往里扔。这些年里面攒了两千多张。

我点进去。

最上面那一栏,是六月十六日。

三张。

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那天下午她从我家跑出去以后,还往里传了东西。

上传时间:16:04。

她十四点四十从我家跑的。

我点开第一张。

是翻拍的照片。手机拍屏幕,边缘有反光,画面歪着,明显是蹲着仰拍的角度。

屏幕里是一个房间。

不是我家。

墙是米黄色的,很旧,墙裙那种老式的深色木条。窗帘是碎花的,半拉着。地上铺的是那种老小区常见的方块地砖。

房间正中间摆着一张床。

不是普通的床。是那种带护栏、可以摇起来的护理床,床头有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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