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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太阳穴在跳。

"孩子?"

"他有个孩子吧我猜。"她说,"具体我也没问过,人家家里事我不打听。"

我们走到单元门口。

"我东西要送上去。"她指了指。

"我帮您拿。"我伸手接过那提抽纸,"我送到门口就走,行吧阿姨。"

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那瓶洗洁精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她这三年确实没人跟她说过一句"照护活儿最累"。

"那你到门口就下来啊。"

"哎。"

五楼。

她掏钥匙开门,门轴响了一声。

门开了三十厘米。

我站在门口,抱着那提抽纸,眼睛往里扫。

玄关很窄,堆着两箱营养粉。往里是客厅——米黄色的墙,深色木条的墙裙,碎花窗帘,方块地砖。

跟那三张截图一模一样。

正中间是护理床。

床上有人,盖着薄被,头朝里。看不见脸。

床边立柱上挂着吊袋,管子垂下来。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正着的。

我看见了。

婚纱照。

拍照的年头一看就早,背景是那种老式的蓝布,两个人靠在一起。

女的穿白纱,长发,笑得眼睛弯着。左边眉尾一颗痣。

男的穿黑西装,年轻,很瘦,头发比现在长。

那是沈嘉树。

我抱着那提抽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东西给我吧。"王阿姨伸手。

我把纸递过去。

手是稳的。

"阿姨,"我说,"辛苦您了。"

"没啥。"她关门,"人躺着不能说话,也可怜。"

门关上了。

我下楼,一步一步,五层楼梯。

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扶着栏杆。

我没吐,也没晕。

我就是忽然特别清楚地想起一件事。

我们家那套房子,交房那天,沈嘉树带我去看,说这是给你和孩子的家。我站在阳台上看江,激动得直哭。

我问过他一句:房本什么时候办?

他说单位有政策,得等两年。

后来我又问过一次,他说办好了,锁在他单位保险柜,家里怕丢。

八年,我一次都没见过那个本子。

我下楼,走出小区,站在路边打车。

回到家已经六点。

我进屋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登不动产登记的网上查询系统。

我输入自己的身份证号,查名下房产。

结果:无。

我坐在那儿盯着那两个字。

我又输了另一个入口——按房屋坐落地址查询权属状况的公开信息,需要产权人配合,我查不到全名。

我换了个办法。

我翻出家里所有跟房子有关的纸:物业费收据、水电燃气开户单、宽带装机单。

物业费收据,户名一栏:林**。

我翻到燃气开户单,那是老单子,装修那年办的。

户名:林晚。

身份证号打了码,只露出前六位和后四位。

我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捏了很久,纸边都皱了。

八年。

我在这套房子里过了八年。我在这儿生了孩子,在这儿哭过笑过,在这儿跟朋友炫耀我的江景。我给每一面墙选过颜色,我一寸一寸量过尺寸,我把主卧的衣柜设计成通顶的,因为我说家里东西多。

这不是我的房子。

这是躺在临江路501那张床上、鼻子插着管子、八年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女人的房子。

我抬头,看那面墙。

我最喜欢那面墙。莫兰迪灰,我挑了十七个色号才定下来。

我起身,走到卧室,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个红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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