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去想看,她把画板翻过去不给他瞧。
“画的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
“你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他知道了。
裴予茉画的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她想等他说喜欢她的那天,再给他看。
但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沈靳寒把那张门票攥在手心里,低下头,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铁皮盒子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开了一页,露出最后一行字。
那行字落在页脚最底端,墨迹鲜亮,下笔重得几乎戳破纸页,写时似倾尽了浑身气力。
【沈靳寒,这次换我护着你。】
高考那天下了雨。
沈靳寒坐在考场最后一排,答题卡上的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笔尖戳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吵,吵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考到第三天的时候雨停了。
最后一场结束铃响,所有人冲出考场,有人在走廊里尖叫,有人把书包扔上天花板。
班长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挂鞭炮,被保安追着跑了半个操场。
沈靳寒坐在座位上没动,只是觉得没有裴予茉参与的热闹,寡淡得很。
窗外的梧桐树被雨洗过,绿得晃眼。
他凝视许久,将笔轻轻收好塞进笔袋,拉合拉链,沉默起身离开。
自从裴予茉走后,沈靳寒一直就是这样独来独往,像一个没有目的地的空魂。
毕业典礼那天,学校在礼堂侧面设了一面白墙,给裴予茉写留言。
是教导主任的主意,他站在话筒前面说“裴予茉同学是我校的优秀学子”,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
沈靳寒站在最后一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嘴角挂着一道凉薄的弧度。
当初论坛里骂她薄情、骂她玩弄感情、骂她活该被孤立的时候,这个学校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过话。
为什么总要等到人彻底消失之后,才想起来珍惜?
沈靳寒最后一个走上去。
他拿起马克笔,站在那面白墙前面。
身后的窃窃私语一层一层涌上来。
“他要写什么?”
“听说裴予茉死之前跟他闹得很僵。”
“不是吧,他们俩不是早就掰了吗……”
沈靳寒抬起手,笔尖抵在墙面上,白色的墙皮微微凹陷。
他站了很久,人群开始骚动,班长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要不就算了”。
半晌,他一笔一画,在墙上写下憋了很久很久的话。
【我喜欢你,从来都是。】
一时之间,周围人都瞪大了双眼。
“他不是恨她吗?之前走廊里碰见都绕道走……”
“绕道走是因为不敢看吧?”
“所以那些话……都是假的?”
“废话,你看他那个字,手都在抖。”
沈靳寒把笔放下后,转身就走了。
苏知月在礼堂门口拦住他。
“沈靳寒,那你之前跟我一起排练,跟我同台唱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