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完整病历很快被恢复出来。

原来那张提前一天开好的死亡证明，只是草稿。

负责签字的医生违规操作，本想等我真正死亡后再补录时间。

可许念念等不及。

她需要所有人相信，我没有醒来的可能。

只有这样，没人会追问她为什么在我病房出现。

更没人会发现，我的抗感染药被换成了普通生理盐水。

刘芳跪在警局里，哭得直扇自己耳光。

“我女儿欠了高利贷。”

“她说只要停一天药，不会死。”

“我信了。”

“后来星晚发起高烧，我想叫医生。”

“念念说，叫了就让我女儿去坐牢。”

妈妈隔着玻璃看她。

“晚晚求你叫我。”

“你为什么不叫？”

刘芳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我怕。”

妈妈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你怕。”

“我们忙。”

“所有人都有理由。”

“只有晚晚该死，是吗？”

最终调查显示，如果当晚正常用药，再及时进行二次手术，我活下来的概率超过七成。

七成。

不是他们告诉我的，无药可救。

爸爸红着眼拍桌子。

“许念念必须偿命！”

“还有那几个医生，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想把所有错都推到凶手身上。

仿佛只要许念念受到惩罚，他们就还是爱女儿的好父母。

回家后，妈妈颤抖着撕掉纸箱上的符。

她翻出我的日记。

第一页写着我回家那天。

【妈妈抱了我很久。】

【她说，这次再也不会把我弄丢。】

后面的字越来越小。

【念念发烧，妈妈陪她睡。我也发烧了，没敢说。】

【爸爸记得念念不能吃花生，却忘了我对芒果过敏。没关系，以后他们会记住。】

【哥哥们又去哄念念了。她哭得很厉害。我不哭，所以我可以等等。】

妈妈一页页往后翻。

直到手术前夜。

【妈妈今天跪下求我。】

【我知道她很难选。】

【如果念念死了，这个家会散。】

【如果我死了，他们应该也会难过吧。】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

【二哥说，等我醒来，家里我最大。】

【我想相信他一次。】

二哥看到这里，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

又一下。

大哥死死按住他。

“别打了！”

“你打死自己，晚晚也回不来！”

二哥红着眼吼：“那怎么办？”

“她信了我！”

“她到死都在等！”

妈妈抱着日记，整个人缩在地上。

“她为什么一直叫我？”

“她那么疼，为什么只叫我？”

我蹲在她面前。

其实我不是想让她救我。

我只是想在死前再见她一次。

想告诉她，我害怕。

也想问她。

如果能重来，她会不会先选我一次。

妈妈像是听见了。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晚晚不是在求我救命。”

“她是在等妈妈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