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扑到崖边,两个人滚下去的速度很快,眨眼就被灌木吞没了。
我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石头滚落的声音,还有宋津怀的一声闷。
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我趴在崖边,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警笛声从山脚传来,越来越近。
我跪在崖边浑身颤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他站在苏家书房里,手指点着屏幕,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笨啊?”
那个笑,我很久没见过了。
宋津怀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七天。
我守在医院走廊里,每天隔着玻璃看他。
他身上插满管子,脸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胸口缠着绷带。
医生说,他脊椎受了重伤,能醒过来是命大。
第七天,宋老爷子来了。
他站在走廊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宋氏在国外的三家公司,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拿着,以后跟宋家两清。”
我没接。
“他醒过来之后,不会记得你了。医生说的,创伤后失忆,加上治疗干预,他把那些年的事全忘了。”
“他以后就是个干干净净的宋津怀,没有苏清辞,没有苏晚舟,什么都没有。”
宋老爷子走了。
第十天,宋津怀醒了。
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他。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护士,问了一句什么。
护士跟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面容平静,然后他转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他看了我两秒,眼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像看一个陌生人,随后移开了视线。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转身离开。
顾淮来接我的那天,天很蓝。
他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我的行李箱,看着我走过来,“走吧。”
车开去机场的路上,**着车窗,看着这座城市的街景往后倒。
顾淮问:“你哭什么?”
“没什么,走吧。”
婚礼在三个月后。
荷兰,顾淮家的庄园。
郁金香田比上次来的时候开得更盛。
仪式很简单,只请了两家人。
顾淮的妈妈忙前忙后,笑得合不拢嘴。
我穿着白裙子,没有婚纱,没有大屏,没有满堂宾客。
只有顾淮站在花架下面,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看着我走过去。
他牵住我的手,低头看我。
“我终于娶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勾了勾唇角:“在孤儿院里,你第一次跑过来叫我的时候。”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烦。后来想了很多年。”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郁金香的味道。
“顾淮,谢谢你等我。”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后来我偶尔会想起宋津怀。
我知道他后来过得很好。
宋老爷子给他安排了新的生活,他重新接手了宋氏,做得不错。
有人说他像变了一个人,整个人温和不少,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忘了我。
我也往前走。
风车还在转,郁金香一年一年地开。
我站在阳台上,顾淮从身后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想什么?”
“没什么。”我接过茶,靠在他肩上。
“回家吧。”
他嗯了一声,牵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夕阳落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