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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三个月后,我的身体彻底调养好。

这期间,京城里天翻地覆。

谢侯府一夜之间被天火烧了库房。

所有地契银两付之一炬。

谢家族老连夜开宗祠将侯爷一脉逐出。

谢景行带着老母幼妹流徙三千里。

临行前据说还在驿站门口跪了一夜。

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林如海因欺君罔上被斩首示众,林惊语女眷流放。

但她在流放途中发了疯,整日抱着两块碎铜钱念念有词。

什么“景行哥”什么“位极人臣”。

状若疯癫。

有人看不过去,替她捎话问谢景行要不要赎她,

谢景行只是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我!”

至于大周国运。

母亲回来时身体虚弱了不少。

她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还是我软膜硬泡爹,才知道她为了不让百姓受到影响。

自己遭了雷劫。

而外面,早就改朝换代了。

“那皇帝昏庸,根本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林如海这些年帮他做了多少腌臜事。”

“你娘从宗室里挑选了合格的继承人。也算是给了天下一个交代。”

我心疼娘,

练习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吹奏那根骨笛便愈发勤快。

每日卯时起身,对着山间薄雾吹到日头高悬,指腹磨出薄茧也不停。

母亲偶尔坐廊下听,隔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指点我几个音不准的孔位,声音比从前轻了许多,但指法一丝不差。

三个月过去,我总算能将骨笛九孔吹得通透了。母亲看我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欣慰,又新画了一沓符纸让我背,这回连诀法都一并教了。

那日黄昏,我在山腰练完一支曲子,腹中的孩子忽然踹得厉害,连着好几脚,踹得我站不住脚。

母亲像是算准了时辰,从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我捧着碗喝了个干净,抬头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快了吧?”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掌心下的小东西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只留温热的起伏贴着我的指腹。

“嗯。”

我点头。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在我身边坐下来。

她手指搭上我握笛的手,带着我一节一节地走了一遍方才的曲子。

像在温习什么极为要紧的功课。

山风拂过我们交叠的指节,笛孔里灌进暮色。

那笛子便像是有了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地活了过来。

孩子生在深秋,那一夜满山松涛如沸。

母亲亲手剪了脐带,把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放到我枕边时。

窗外正落着雨。她转身去擦手上的血。

背影立在灯下,

瘦削却挺直。

我低头看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忽然想。

等他会走了,等他能握住笛子了。

我第一支要教的曲子,是当年母亲吹给我听的那支。

雨声细密地铺满了整座终南山。

灯火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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