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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的身体彻底调养好。
这期间,京城里天翻地覆。
谢侯府一夜之间被天火烧了库房。
所有地契银两付之一炬。
谢家族老连夜开宗祠将侯爷一脉逐出。
谢景行带着老母幼妹流徙三千里。
临行前据说还在驿站门口跪了一夜。
等一封永远不会来的信。
林如海因欺君罔上被斩首示众,林惊语女眷流放。
但她在流放途中发了疯,整日抱着两块碎铜钱念念有词。
什么“景行哥”什么“位极人臣”。
状若疯癫。
有人看不过去,替她捎话问谢景行要不要赎她,
谢景行只是恶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招惹我!”
至于大周国运。
母亲回来时身体虚弱了不少。
她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还是我软膜硬泡爹,才知道她为了不让百姓受到影响。
自己遭了雷劫。
而外面,早就改朝换代了。
“那皇帝昏庸,根本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林如海这些年帮他做了多少腌臜事。”
“你娘从宗室里挑选了合格的继承人。也算是给了天下一个交代。”
我心疼娘,
练习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吹奏那根骨笛便愈发勤快。
每日卯时起身,对着山间薄雾吹到日头高悬,指腹磨出薄茧也不停。
母亲偶尔坐廊下听,隔着茶盏氤氲的热气指点我几个音不准的孔位,声音比从前轻了许多,但指法一丝不差。
三个月过去,我总算能将骨笛九孔吹得通透了。母亲看我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欣慰,又新画了一沓符纸让我背,这回连诀法都一并教了。
那日黄昏,我在山腰练完一支曲子,腹中的孩子忽然踹得厉害,连着好几脚,踹得我站不住脚。
母亲像是算准了时辰,从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我捧着碗喝了个干净,抬头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落在她肩头。
她伸手替我擦了擦嘴角的药渍。
“快了吧?”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掌心下的小东西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只留温热的起伏贴着我的指腹。
“嗯。”
我点头。
母亲没再说什么,只在我身边坐下来。
她手指搭上我握笛的手,带着我一节一节地走了一遍方才的曲子。
像在温习什么极为要紧的功课。
山风拂过我们交叠的指节,笛孔里灌进暮色。
那笛子便像是有了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地活了过来。
孩子生在深秋,那一夜满山松涛如沸。
母亲亲手剪了脐带,把裹在襁褓里的小东西放到我枕边时。
窗外正落着雨。她转身去擦手上的血。
背影立在灯下,
瘦削却挺直。
我低头看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忽然想。
等他会走了,等他能握住笛子了。
我第一支要教的曲子,是当年母亲吹给我听的那支。
雨声细密地铺满了整座终南山。
灯火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