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瑞站在旁边，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一块发糕。

“周阿姨，不用考虑了。您什么时候能来？“

我看着后厨这几张吃得满嘴是馅的脸。

跟我在家给女儿女婿做饭不一样。在家做饭，他们觉得理所当然，吃完连句谢谢都没有。在这里，我做的东西被人真心实意地夸，那种感觉——

怎么说呢。

六十一年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用。

“下个礼拜一，我来。“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下午四点。

阳光打在城东商业街的梧桐树上，树叶刚冒出新绿。我走在人行道上，步子比早上轻了不少。

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楼道里。

陈可。

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妈，我等了你一下午。你去哪了？“

“出去办点事。进来说。“

进了屋，陈可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怎么了？“

“刘畅被骗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

“怎么说？“

“他那个合伙人，卷了三万块跑了。“

三万。

不是五万，是三万。

“你们投了多少？“

“八万。“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八万？！哪来的八万？“

“信用卡套出来的……五万。加上我们的积蓄三万。“

我坐下来，看着我的女儿。

“你们多少张信用卡？“

“四张。“

“欠了多少？“

陈可低下头，半天才说了个数。

“十二万。“

十二万。

信用卡十二万。加上房贷还有二十年没还完。加上车贷。

我的女儿，三十岁，负债几十万。

“那个合伙人呢？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是合同纠纷，不好立案。“

“刘畅呢？他人呢？“

“在家躺着呢。两天没出门了。“

我看着陈可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咬到发白的下嘴唇。

心疼吗？心疼。

气吗？气。

可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还钱？“

陈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妈，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我没有十二万。“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抽抽搭搭的，像小时候考试没考好、怕我骂她的那种哭法。

我看着她哭，没有立刻说话。

等她哭了一阵子，我开口了。

“信用卡的最低还款先还上，别逾期。逾期了上征信，以后你什么都办不了。“

“最低还款也要三千多……“

“刘畅不是辞职了吗？让他赶紧找工作。什么工作都行，先挣钱还债。你的工资，除了房贷之外全部拿来还信用卡。“

“那我们吃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

几个月前我让她出八百块菜钱的时候，她觉得我在为难她。现在她问我“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