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二年九月十七日，我回到国内。

项目提前一天结束。

父母来机场接我，谁都没有提生日的事。

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院灯突然亮起。

朋友和同事从屋里走出来。

桌上放着蛋糕。

墙上挂着一条并不精致的横幅。

“祝沈知意三十四岁生日快乐。”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母亲有些紧张。

“是不是人太多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们现在就让他们回去。”

我摇摇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这不是我第一次过生日。

却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不需要确认宋栀的情绪，不需要担心秋天的禁忌，只为了我而点亮灯。

父亲把生日帽扣在我头上。

“今天谁都不准提前走。”

朋友笑着起哄。

“寿星先许愿。”

我闭上眼。

过去每一次许愿，我都希望裴砚能够选我。

希望宋栀快点好起来。

希望下一个秋天，我们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可这一次，我只希望父母健康，希望工作顺利，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为了被爱而放弃生活。

吹灭蜡烛后，母亲递给我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新的银锁。

和我曾经为那个孩子准备的很像，却刻着我的名字。

母亲轻声说。

“不是让你忘记。”

“是希望你记得，你也一直是爸妈的孩子。”

我抱住她，哭了很久。

宴会结束时，院外已经很安静。

我送走最后一位朋友，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砚没有靠近。

他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只在看见我时，轻声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

一年不见，他比从前沉静了很多。

“谢谢。”

我们隔着几步站在初秋的晚风里。

这一次，没有电话打断，也没有人哭着叫他离开。

他终于可以完整地陪我度过这一天。

可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没有进去。”

裴砚低声说。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我只是想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

“说完我就走。”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知意。”

“这一年，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把预约单拿给你，我们会不会还有以后。”

我看着他。

“可你拿了。”

“是。”

他点头，眼眶慢慢变红。

“所以我不会再求你原谅。”

“我只是后悔，直到失去以后，才学会怎么爱你。”

晚风吹起满地落叶。

从前每到这个季节，我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收起笑容，生怕自己的幸福伤害宋栀。

现在我站在明亮的院灯下，身后是没有收走的蛋糕和礼物。

我第一次觉得，秋天也可以很温柔。

“裴砚。”

“春天来的时候，你说会补偿我。”

“现在又一个秋天到了。”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这一次，他真的离开了。

没有追问我是否还爱他，也没有要求我记住那十年。

走到路口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我没有留在原地。

父母正在屋里叫我切水果。

朋友忘了拿外套，发消息让我替她收好。

工作群里，新项目的负责人催我确认下周的会议时间。

我的生活里有很多声音。

再也不只剩下一个裴砚。

我转身走进院子。

母亲问我刚才在和谁说话。

我笑了笑。

“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也只是认识了很久而已。

那晚睡前，我把银锁放在床头。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没有再害怕秋天。

也不再等待春天。

曾经我以为，被裴砚选择，才算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让我完整的，从来不是谁终于回头爱我。

是我终于不再抛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