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三个春秋。
香江的报纸上,整版刊登着我与霍长宁在半岛酒店举行盛大婚礼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笑容明媚,自信且张扬。
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被困在旧式长衫里、唯唯诺诺的沈长渊的影子。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城。
同样的深秋,同样的冷雨夜。
裴望舒躺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
她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剧烈地咳嗽着。
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大律师,如今已经彻底破产,身败名裂。
林修竹早在她落魄的第一时间,卷走了她仅剩的钱财,跟一个洋买办跑了。
她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昏暗的油灯下,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我的结婚照。
照片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裴望舒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报纸上。
猩红的血迹,恰好盖住了照片里我明朗的笑颜。
她颤抖着手,想要把血迹擦掉。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素色长衫的男人。
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温粥,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温柔地对她说:“望舒,喝点粥暖暖胃吧。”
可是当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时。
那个身影却如同泡沫般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决绝转身的背影,和那句冰冷刺骨的话语。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裴望舒张着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
可是肺里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眼泪顺着她消瘦凹陷的脸颊滑落,混入泥泞的枕头。
她终于体会到了。
当年那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在落叶满阶的深秋,咽下最后一口气时。
是怎样的绝望和孤独。
风吹开了破败的窗棂。
冰冷的秋雨夹杂着枯叶,无情地灌了进来。
裴望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瞳孔渐渐涣散。
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张染血的报纸紧紧贴在心口。
在无尽的悔恨与冷雨中,彻底闭上了眼睛。
......
香江的清晨,阳光明媚。
我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给一盆盛开的洋桔梗浇水。
霍长宁从身后走来,与我并肩而立,手轻轻搭在我的腰间。
“刚才江城那边传来消息。”
她的声音温和而平静。
“裴望舒昨晚死在了出租屋里,肺痨,发现的时候已经凉透了。”
我的手微微一顿。
水珠从花瓣上滑落,滴入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悲伤,也没有复仇后的狂喜。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那点熬了两世的痴缠,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彻底随风散去了。
我放下水壶,转身回抱住霍长宁。
微笑着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