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时间和地址发我。”
他起身走向门口,又忽然停下。
“明天穿黑色。”
顾言溪微怔。
周砚北的目光扫过床头亮起的手机屏幕。
上面还停留着林语柔发来的衣服照片。
“你是去送顾祈,不是去相亲。”
房门关上后,顾言溪在原地站了很久。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替她决定该穿什么、见什么人、嫁给谁。
只有周砚北记得,她明天只是去送哥哥。
……
第二天清晨,顾言溪下楼时,酒店前台叫住了她。
“顾小姐,昨晚有人给您送来一套衣服。”
粉色连衣裙、浅色外套,还有配好的鞋和耳饰。
每一件,都和林语柔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顾言溪只看了一眼。
“麻烦退回去。”
她穿着自己的黑色套装,独自去了墓园。
山上的风很大。
三年前为顾祈立下的衣冠冢已经打开,埋在里面的旧衣和照片被一件件取出,整齐放在白布上。
白布正中,是顾祈的骨灰盒。
那件灰色夹克,还是哥哥生前最常穿的。
袖口留着一道歪歪扭扭的针脚,是顾言溪十七岁时替他缝的。
当时顾祈嫌弃她手艺差,嘴上说着再也不穿,第二天却还是套着它出了门。
如今衣服还在。
哥哥却只剩下一只骨灰盒。
顾言溪站在墓前,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许久都没有迈出一步。
三年前埋进这里的,只是顾祈的衣服。
三年后,这座空坟终于等回了他。
薄言祁来得更早。
他正在和工作人员核对安葬流程,黑色西装上别着一朵白花。
香烛、祭品和入葬需要的东西,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全。
一向是他的做派。
签完最后一份确认单,薄言祁抬头看见顾言溪,动作明显停了一瞬。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白色丧花,朝她走来。
“戴上。”
顾言溪伸手接过。
薄言祁的目光却落在她空荡荡的颈间,神色微愣:“我送你的平安扣呢?”
顾言溪指尖微顿,低头将丧花别在胸前。
“丢了。”
薄言祁眉心骤然收紧:“那是我替你求的。”
顾言溪抬起眼。
“我知道,所以我才不想要了。”
薄言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仍停在她颈间,握着确认单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语柔已经扶着顾母走了过来。
她的视线在顾言溪身上停了一瞬。
“前台没把衣服交给你吗?”
顾言溪没有回答。
这时,工作人员上前提醒:
“时辰到了。”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顾言溪跟着父母跪在墓前,看着工作人员将衣冠冢里的旧物一件件收拢。
顾母刚看见那只骨灰盒,眼泪便落了下来。
余光里,林语柔红着眼晃了一下。
薄言祁立即伸手扶住她。
顾言溪收回视线,只望着那件灰色夹克。
她只是望着那件灰色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