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昭彰,因果不虚。既然你们种下了恶因,这恶果,也该由你们自己来尝。”
说罢,无尘转身从袖中取出一支火折子,毫不犹豫地丢向了祭台四周早已备好的特制火油中。
轰的一声,烈火瞬间冲天而起。
火油遇水不灭,狂暴的火舌顺着焦黑的木柱疯狂攀爬,瞬间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将他纯白的僧衣映得通红。
台下传来绝望的惊呼与哀嚎,禁军和百姓试图冲上来扑灭火,却被炽热的火浪死死逼退。
无尘静静地伫立在烈火中央。
世人期盼着他在火中诵念祈福的经文,期盼着他在最后一刻依旧能大发慈悲,替他们挡下天怒。
可无尘只是垂下眼眸,死死地握着掌心那十七颗残缺的木佛珠。
烈火舔舐上他的衣摆,将那件染血的万民愿衣烧作灰烬。
肉身被寸寸吞没,皮肉烧焦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可即便如此,无尘依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业火焚身。
仿佛只有这样极致的痛楚,才能稍稍平息他心底那翻江倒海的悔恨与痛苦。
就在他即将灰飞烟灭的最后一刻,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极其苍老的叹息声。
“无尘,若重来一次,你当如何?”
“若能重来……贫僧不渡苍生,只求护她一人。”
下一瞬,无尘猛地睁开眼。
周围没有灼热的烈火,没有焦黑的祭台,也没有连绵不绝的雷雨。
微凉的清风拂过他的面颊,带着淡淡的腊梅香气。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宽敞古朴的庭院之中。
院子里张灯结彩,下人们行色匆匆,朱红的廊柱上还贴着喜庆的红纸。
这……竟是十三年前的裴国公府大院。
无尘的呼吸一滞,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正厅里传来裴国公毫不掩饰惊恐与嫌恶的声音。
“既然圣僧亲自下了批命,说此女命犯孤煞、天生祸水,乃是天降魔种。若留她在府中,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祸及国运,那断断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无尘宽大袖袍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泛白。
十三年前的今天,他受邀来裴家,秉持着所谓的天道星象,亲口断言了裴念玉“魔种”的命格。
正是他这句高高在上的批命,成了她一生苦难的源头。
大厅中央,五岁的裴念玉正穿着单薄的生辰吉服,孤零零地跪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裴国公满脸晦气地吩咐下人:“来人!把她带下去,立刻套车,连夜送出京城,找个偏远的庄子自生自灭!”
一旁的裴夫人紧紧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子,冷眼旁观,没有为这个即将被抛弃的亲生女儿求半句情。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裴念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