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中村的巷子狭窄而泥泞。

陆谨言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根本开不进去。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昂贵的高定西装瞬间被泥水浸透，但他仿佛没有感觉。

他踩着满地的污水，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那栋破旧的出租楼。

三楼最里面的那一间。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陆谨言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屋里没有开灯，昏暗逼仄。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线香的味道。

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

桌子上，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白色骨灰盒。

旁边是一张晴晴生前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女孩笑得很甜，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衬衫，静静地坐在桌旁。

我的右腿被打上了粗糙的石膏，僵硬地伸直在地板上。

我没有抬头，只是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根本没有灰尘的骨灰盒。

“黎渺清......”

陆谨言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他一步一步挪进来，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下跪。

抛弃了所有的骄傲、自尊和狂妄。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膝盖在地上摩擦着，挪到了我的面前。

“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雨水和泪水。

“我把林晚仪那个毒妇处理了，林家破产了，她会生不如死......”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把我的命赔给你，我把陆氏集团都给你，你跟我回去，让我照顾你下半辈子好不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碰我的衣角。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骨子里，又恨到灵魂深处的男人。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彻底的漠然。

“陆谨言，你以为，你毁了一个林晚仪，就能洗清你手上的血吗？”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药，是你停的。”

“我的腿，是你让人打断的。”

“甚至连这个骨灰盒里的骨灰，都是因为你的那句‘死了就死了’，才化成的。”

陆谨言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

他的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脸颊高高肿起。

“我是个畜生！我该死！”

“你打我啊！你拿刀捅我啊！”

他疯了一样从旁边摸起一把水果刀，强行塞进我的手里，握着我的手，抵在他的心脏上。

“黎渺清，你捅死我，给我一个痛快好不好？”

我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只觉得无比可笑。

我猛地抽回手。

“哐当”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想死？”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想死个痛快，去地下找晴晴赎罪？”

“你想得美。”

“陆谨言，我不杀你，我甚至不会去法院起诉你。”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带着害死自己亲生女儿的愧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