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十七楼的坠落,需要几秒钟。
我没有去听最后那声沉闷的撞击。
只是平静地悬在半空,看着江朔。
沈念死了。
所有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
可那又怎样呢?
我妈活不过来,我受过的那些剥皮抽筋的痛不会消失。
我也已经变成了一捧骨灰。
江朔站在天台边缘,狂风把他的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下面模糊的血肉。
突然,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他一路飙车,闯了无数个红灯。
最终停在了薄宴所在的医院。
他疯了一样冲进停尸房,却什么都没找到。
薄宴早就把我的遗体火化了。
江朔找到薄宴办公室的时候,薄宴正在整理宋栀的病历。
看到江朔,薄宴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黑色骨灰盒。
“你来得正好。”
“这是宋棠。”
江朔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死死盯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黑盒子,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不可能......”
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拼命摇头。
“她前几天还在跟我顶嘴......她不可能就变成这么一点点......”
薄宴站起身,将骨灰盒推到他面前。
“江朔,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亲手把她逼上了绝路,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宋棠临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你。”
“她只求我,让她干干净净地走,别再让你碰她一下。”
江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办公桌前。
他双手颤抖着伸向那个骨灰盒,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猛地缩回。
仿佛那盒子上面燃着烈火。
“棠棠......”
他终于喊出了这个名字。
眼泪决堤而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我蠢,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该死......”
他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直到嘴角流血,脸颊高高肿起,他也没有停下。
薄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宋棠已经死了。”
江朔停下动作,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得有些神经质。
“不,她没有死。”
“她只是在生我的气。”
他突然一把抱起骨灰盒,紧紧地护在怀里,像个护食的疯狗。
“我要带她回家。”
“我要带她回半山别墅,那里是我们的家......”
江朔抱着骨灰盒,踉踉跄跄地跑出医院。
回到半山别墅后,他将所有佣人全部赶走。
他把骨灰盒放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婚床上。
每天对着骨灰盒说话,吃饭,甚至睡觉都死死抱在怀里。
“棠棠,你今天想吃栗子蛋糕吗?我去排队给你买好不好?”
“棠棠,宋栀的医药费我已经交了五十年的,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陷入了深度的幻觉。
我看着他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对着空气温柔地微笑。
看着他在深夜里,因为胃痛而蜷缩在地毯上,模仿我曾经病发时的样子。
他不仅精神出了问题,身体也彻底垮了。
冬天过去的时候。
宋栀的生命体征开始极速下降。
尽管江朔用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用最昂贵的药。
也留不住那具早就没有了求生意志的躯壳。
两个月的时间到了。
立春那天。
病房窗外的第一朵樱花开了。
宋栀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江朔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薄宴正在给宋栀盖上白布。
江朔像丢了魂一样站在门口。
怀里还死死抱着我的骨灰盒。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我明明把最好的都给她了......为什么她还要走?”
薄宴摘下口罩,眼神悲悯又冷酷。
“因为宋棠不在了。”
“宋栀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是为了等她姐姐。”
“现在姐姐死了,她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江朔如遭雷击。
他手里的骨灰盒滑落。
“砰”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砸出一个裂缝。
少许灰白色的粉末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江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扑在地上,拼命用手去拢那些骨灰。
“对不起棠棠......我不是故意的......”
“别走......求求你们别都丢下我一个人......”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心疼他了。
后来,江朔彻底疯了。
**因为群龙无首,很快被其他资本瓜分殆尽。
他被周凛送进了市郊的一家精神病院。
巧合的是,那家精神病院的背后,就是当年沈念跳下去的那栋烂尾楼。
我飘在精神病院的窗外。
看着江朔穿着病号服,缩在墙角。
他手里紧紧攥着我当年戴过的那枚素圈戒指。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系统......你把棠棠还给我......”
“只要你把她还给我,我的命你拿去......”
不会再有系统回答他了。
我看了看窗外。
今年春天的风很暖。
阳光洒在草地上,樱花的花瓣随风飘落。
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变轻,逐渐透明。
执念散尽,我也该走了。
小栀,妈妈。
我们终于可以在没有江朔的世界里,重新相聚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疯子。
没有留恋,没有仇恨。
转身,投入了那片灿烂的春光里。
一切,都结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