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温妍将一只文件袋放在裴景川面前。
“让公司撤诉。”
“侵权赔偿和那一千八百万,你替我承担。”
“否则,我就把这里面的东西全部公开。”
裴景川没有碰文件袋。
“里面是什么?”
“你违规转移资产的证据。”
“还有你在公司融资期间,为了拿到投资,隐瞒安全事故的邮件。”
温妍坐在沙发上,神情平静。
她即将接受移植,脸上重新有了求生的光。
“这些东西公开,你不仅会彻底失去公司,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裴景川看了她很久。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回国以后。”
“从一开始,你就在防着我?”
温妍笑了。
“我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景川,你不是最清楚吗?人不能把全部希望放在感情上。”
这句话曾经是他教给我的。
如今从温妍嘴里说出来,竟格外讽刺。
“撤诉以后呢?”
“我做完手术就出国。”
“我们以后互不打扰。”
裴景川打开文件袋。
里面的材料很完整。
有些邮件,连董事会都没有掌握。
只要温妍公开,他将付出比现在更严重的代价。
“如果我不同意呢?”
温妍脸上的笑意淡了。
“那我们一起完。”
裴景川拿出手机。
温妍警惕地站起来。
“你想做什么?”
“报警。”
“你疯了?”
她扑过去想抢手机。
“这些事都是你亲手做的!”
“没错。”
裴景川拨通警方电话。
“所以,我会承担。”
温妍愣住。
她大概从未想过,那个曾经愿意为她牺牲一切的男人,会亲手将证据交出去。
“裴景川,你以为这样做,沈清禾就会原谅你?”
“不会。”
他回答得很快。
“她永远不会原谅我。”
温妍的脸逐渐扭曲。
“既然她不会回来,你为什么还要毁了我?”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你做过的事。”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
她用力将文件砸在他身上。
“是你把我接回来的。”
“是你给我职位,让我住进她的房子。”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却一直纵容我。”
“现在沈清禾不要你了,你就想把自己装成受害者?”
裴景川没有反驳。
温妍忽然笑了起来。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不是因为爱你。”
“当年裴家破产,我以为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所以我走了。”
“后来我看见新闻,知道你公司上市,才发现自己选错了。”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当年救过你,最后享受一切的人却是沈清禾?”
“所以你故意接近她?”
“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可她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你。”
裴景川的声音很低。
“公司是她拿钱救回来的。”
“那些产品是她研发的。”
“房子是她父母留下的。”
“就连我,也是她陪了十年才走到今天。”
“你从来没有参与过那些日子。”
温妍眼眶通红。
“可你爱我。”
裴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爱的是那个在事故中救过我的温妍。”
“不是现在的你。”
她突然反问:
“那沈清禾呢?”
“你爱她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裴景川闭上眼睛。
“爱。”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
温妍嘲讽地笑了。
“你不爱她。”
“你如果爱她,就不会拿她的肾救我。”
“裴景川,你只是失去以后不甘心。”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温妍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们是一样的人。”
“都只爱自己。”
她没有说错。
第二天,我收到警方通知。
裴景川主动提交了全部证据。
他承认违规审批,也承认曾经隐瞒公司事故。
这些行为将让他承担新的调查和赔偿责任。
同一天,温妍被送上手术台。
合法肾源救了她。
从始至终,我都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只是他们曾经把我当成最容易牺牲的那个。
下午,母亲的遗作终于修复完成。
修复师将画送到工作室。
画中是一片开满白花的庭院。
小时候,我常坐在树下看母亲画画。
她曾经对我说:
“清禾,喜欢一样东西,不是要把它锁起来。”
“是要让它成为照亮你的光。”
我将画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
画框背后,却意外掉出一封信。
那是母亲临终前写给我的。
只有短短几行。
【我的清禾,不要害怕离开任何让你痛苦的人。】
【家从来不是一栋房子,也不是某一个男人。】
【只要你还愿意爱自己,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故园。】
我读完信,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裴景川。
也不是为了那段已经结束的婚姻。
只是忽然明白,母亲早已替我留下了答案。
秘书轻轻敲门。
“沈总,有您的快递。”
里面是一份离婚判决书。
法院确认感情破裂,准予离婚。
裴景川没有再次提出异议。
他放弃共同房产主张,偿还全部借款,并配合归还被婆婆侵占的股权。
文件最下方,是他的签名。
一笔一画,清晰得刺眼。
十年前,我们在结婚申请表上写下彼此的名字。
那时我以为,只要足够相爱,就能永远走下去。
十年后,同样的两个名字,出现在婚姻终结的文件上。
我拿起笔,签下最后一页。
窗外恰好吹来一阵风。
母亲遗作上的白花,在阳光下仿佛重新盛开。
这一刻,我和裴景川的十年,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