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林老师来到宋家时,带着一只文件袋。
母亲急忙迎上去。
“我是知言的母亲。”
“他的后事当然应该由我们安排。”
林老师没有争辩。
她只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公证过的委托。
上面有我的签名。
如果我遭遇意外,遗体处理、告别仪式和个人物品,都由林老师协助安排。
直系家属可以参加。
但不得擅自更改流程。
不得替我解释生前的任何选择。
更不得以我的名义原谅任何人。
最后一句,被我单独画了一条线。
母亲看完,脸色惨白。
“他什么时候写的?”
“半年前。”
林老师平静地回答。
“知言说,他的家人习惯替他解释。”
“他怕自己死后,也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周叙宁一把拿过文件。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不是她。
不是母亲。
也不是宋承月。
而是林老师。
她的手抖得厉害。
“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为什么他的紧急联系人不是我?”
林老师看向她。
“因为他觉得,你不会相信他。”
周叙宁像被钉在原地。
我不是婚礼那天才开始失望。
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知道。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我不能依靠她们。
我的告别仪式最终按照委托举行。
没有昂贵的花墙。
也没有几百人的送别。
单位来了一些战友。
失语康复中心来了几名老师和学员。
许棠、年轻护士和酒店经理,也坐在角落里。
正中的照片上,我没有穿军装。
照片里的我穿着简单的训练服,正在教几名因伤失声的人使用手语。
我笑得很轻松。
那是家人从未见过的样子。
母亲拿着准备好的悼词,想走到台前。
林老师伸手拦住了她。
“知言不需要别人替他说话。”
随后,大屏幕亮起。
录像里的我穿着浅灰色毛衣,抬起双手。
“如果你们看见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能亲自参加告别。”
“谢谢所有愿意认真看我说话的人。”
“请不要为我安排眼泪。”
“我这一生,已经看过太多迟来的眼泪。”
周叙宁踉跄了一下。
母亲手中的悼词掉在地上。
宋承月死死咬住嘴唇,还是哭出了声。
可录像里的我,没有提她们任何一个人。
告别结束后,棺木缓缓合上。
母亲忽然扑了过去。
“等等!”
“让我再看他一眼!”
她哭着拍打棺盖。
“知言,妈妈这次听你说。”
“你睁开眼睛。”
“妈妈等你把话说完!”
没有人阻止她。
也没有人回应她。
直到棺木被缓缓推走,林老师才捡起地上的悼词,重新放回母亲手里。
“他活着的时候,等了你们很久。”
“现在,轮到你们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