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黎照霜被锁在天门正下方。
她已经认不出人了。
黑色长发铺满阵心,异瞳变成两轮血月。每一次呼吸,都有魔气冲向四周。
各宗长老围着她结阵。
他们不是在镇压她。
他们把自己的伤和魔气一并送进她体内,拿她当一只能无限装污水的缸。
黎照霜疼得不断抓挠地面,十指只剩森森白骨。
我走近时,她猛地扑过来。
闻彻提剑挡在我面前。
我把他推开。
「她饿了。」
我端出一碗面。
和她七岁那年吃的一样,清汤里卧着一只荷包蛋。
黎照霜撞在我身上,牙齿贴着我的颈侧。
周围有人喊我快退。
我没动,只把面放在她鼻子下面。
「再不吃就坨了。」
她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双已经没有神智的眼睛里,慢慢滚下一滴泪。
「师姐?」
我嗯了一声。
她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腰,哭得像七岁那年。
「他们说我本来就是魔。我死了,大家才能活。」
「放屁。」
「可是老祖说——」
「他连酱牛肉该顺纹切还是逆纹切都不知道,他说的话也能信?」
黎照霜哭声一顿。
闻彻偏过头,肩膀抖了两下。
我解开她手上的镇魔印。
积压十年的魔气失去束缚,骤然冲上天空。
围阵长老惊慌后退。
老祖却露出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无面神从天门后探出半具身体,整片战场被阴影覆盖。
老祖抓住闻彻的本命剑,祭纹从他手臂爬向心口。
「剑主已醒,魔星归位,众生鼎也送到面前。」
他看着我,眼里再没有仙风道骨,只剩一种饿了几百年的贪婪。
「祝禾,多谢你替本座养鼎。」
众生鼎骤然脱离我的后背,飞向老祖。
鼎中储存的生气被他抽出,化成一条金色长河。
营地里的修士接连倒下。
有人迅速衰老,有人连剑都握不住。
十年来,他们吃下的灵食成了老祖控制众生鼎的绳索。
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我会为了救人不断使用自己的能力,也会在最紧要的时候把鼎送到他面前。
他甚至算准我舍不得闻彻和黎照霜。
老祖笑道:「你心软,便注定只能做供养他人的奴仆。」
我看着不断被抽走生气的众人,胸口像被生生剖开。
这些年我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的本事被人抢走,成了伤害他们的刀。
闻彻握住我的手。
「不是你的错。」
黎照霜站在另一侧,魔气替我挡住金光。
我闭上眼,听见众生鼎里的声音。
它们在呼救。
其中也有老祖的声音。
三百年前,他还是问岳宗一个普通弟子。他害怕衰老,害怕自己辛苦修炼一生仍会死,便把师门同伴炼进鼎中。
他不是鼎的主人。
他只是吃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睁开眼,抬手解开围裙。
围裙内侧,密密麻麻缝着十年来记下的名字。
那是我的账。
谁吃过什么,谁欠下什么,我从未忘记。
「老祖,你算错了一件事。」
他皱眉。
我握紧菜刀,一刀割破掌心。
「饭是我做的。」
「谁能继续吃,由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