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砚庭几乎本能地抱起许棠,转身冲向出口。
经过我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瞬。
我趴在烈火与浓烟中,看着他。
“周砚庭,这一次,你还是选她吗?”
他的身体僵住。
许棠却在他怀里痛苦地咳嗽。
“砚庭,我好疼......”
轰然一声巨响。
燃烧的钢梁从头顶坠落。
周砚庭最终收紧手臂,抱着许棠冲出了冷库。
而我被浓烟呛得失去意识前,只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陈律师守在病床边,眼眶通红。
“是警方救了你。你发给我的定位和录音,让他们及时赶到了。”
我第一句话问的是:
“赵海生呢?”
“找到了。”
陈律师将平板递给我。
屏幕里,赵海生坐在病床上,承认当年受周家胁迫,顶替真正司机“死亡”,这些年一直被关在望山疗养院。
他还提供了当年事故的完整经过。
检察院已经正式启动再审程序。
父亲终于清白了。
可他再也回不了家。
新闻下方,还有一段冷库监控。
画面清楚拍到许棠自导自演、故意划伤自己,再引燃汽油纵火。
她以为毁掉冷库,就能把一切推给我,却不知道蒋文忠早已将周氏所有监控接入云端。
周砚庭也看见了。
他冲进病房时,满眼血丝,连外套都没穿。
“知微......”
他在床前停住,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冷库里有火。我以为保镖会救你,我只是想先把棠棠送出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
“可你还是选了她。”
一次是项链。
一次是我父亲。
最后一次,是我的命。
他唇色发白。
“我不知道你父亲就是......”
“就是谁?”
我打断他。
“就是你们周家七年前随手用过的那条命?”
周砚庭浑身一震。
陈律师将解密后的录音放了出来。
里面传来周老爷子的声音:
“把沈国安推出去就行。他没背景,也没人替他翻案。”
“许志远的女儿不能受牵连。至于那个司机,给他家里一笔钱,事情就算结束。”
录音里,许志远低声答应。
周砚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我看着他,轻声道:
“你知道我有一个坐牢的父亲,却从来没问过他叫什么。”
“你以为我接近你,是因为爱你。”
“可我嫁给你,是为了查清你们周家害死我父亲的真相。”
他死死攥住床沿,眼底终于出现迟来的痛苦。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我笑了笑。
“他只是你们周家随手用过的一条命。”
“可他是我父亲。”
许棠因故意杀人、纵火、毁灭证据被判无期。
周老爷子、许志远的同谋以及当年参与伪造证据的人,全部被逮捕。
周氏股价暴跌,彻底崩塌。
周砚庭因非法拘禁、毁坏关键证据、妨碍调查,被立案审查。
离婚协议送到他面前时,他终于签了字。
他给我写了九十九封信。
我一封也没有拆。
不是因为我恨他。
而是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他的道歉。
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写着:
【微微,别为了翻案毁掉自己。】
【爸爸最大的愿望,不是你替我讨回多少公道,是你往后的人生能够自由。】
我带着父亲的骨灰离开京市,在南方开了一家法律援助事务所。
专门帮助那些没有钱请律师、没有人替他们说话的人。
开业那天,海风吹过父亲洗清罪名后的判决书。
我抱着骨灰盒,站在海边很久。
然后取出那条被踩碎、烧得残缺的项链,轻轻丢进大海。
周砚庭后来有没有后悔,我已经不再关心。
他终于知道,那个被周家随手牺牲的人是我父亲。
可父亲已经死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把自己困在周家的顾知微。
海浪卷走了项链。
我抬起头,终于笑了。
“爸爸,我已经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