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本王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
车帘重重落下,隔绝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起驾。”
护卫的吆喝声再次响起,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积雪,悄无声息地汇入长街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抹黑色彻底消失在风雪中,沈知鸢才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冰冷的铁令从雪地里捡起,紧紧攥在掌心。令牌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这股疼痛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赌赢了第一步。
她撑着发软的膝盖,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侯府走去。
回到自己的院落“知鸢阁”,贴身丫鬟绿萼早已急得团团转,一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去哪儿了?这么大的雪,您的腿……快,快进屋暖暖!”
沈知鸢被扶进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她刚换下湿透的衣裳,就听见绿萼在一旁小声地啜泣。
“小姐,外面……外面都传疯了。”绿萼哽咽道,“她们说您善妒成性,因不满太子殿下心悦柔小姐,才在宫宴上大吵大闹,逼宫退婚……还说您、说您不知廉耻,被陛下禁足后,还想着勾引别的权贵……”
这些污言秽语,与前世何其相似。只不过上一世,是在她被废之后才传出来的。这一世,萧景琰和沈知柔的动作倒是快了不少。他们是想用舆论彻底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沈知鸢端起姜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见丝毫怒气,反而平静得可怕。她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点涟漪。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场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未如期而至。
第二天清晨,整个京城的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昨日还在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里,添油加醋地编排定北侯府嫡女如何放浪形骸的闲汉说书人,一夜之间全都销声匿迹。京城最大的几家茶楼,更是被京兆尹以“偷税漏税,窝藏逃犯”的罪名直接查封,老板伙计被枷锁套着,游街示众。
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出,城西一个以搬弄是非为乐的破落户子爵,昨夜被发现在家中私藏龙袍,意图谋反,当场被禁军拿下,全家下狱,不日问斩。
一时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那些原本热衷于传播皇室秘闻和高门丑事的嘴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再也不敢吐露半个字。关于沈知鸢退婚的种种恶毒揣测,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鸢阁内,沈知鸢正临窗剪着一枝新折的红梅。听着下人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她剪花的动作顿了顿。
京兆尹是太子的门生,绝不会主动帮她。禁军更是只听令于皇帝和……摄政王。
这雷霆万钧又精准无比的手段,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能有谁?
他甚至没有露面,没有说一句话,只用了短短一个晚上,就将萧景琰苦心掀起的舆论风暴彻底平息。他不仅是在警告太子,更是在向她展示他的力量。
这便是她选择的盟友。冷酷,强大,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