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雪说得好!欺负人家老实人,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活该!黑心货也有今天!”
顾天香和顾天成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姑嫂俩紧紧地抱在一起。
王德田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上的一条青筋暴起,像是一条蠕动的蚯蚓。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把玩的那两颗翡翠玉胆险些掉落在地,被他慌乱地一把接住。
他猛地一拍桌子,伸出肥厚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李雪的鼻尖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好你个李雪!算你牙尖嘴利!就算抵押合同无效,五十万欠款本金可是真的!顾天成按了手印!在限定法定时效内你们要是还不上这五十万现金,老子照样能去法院告得顾天成牢底坐穿!”
为了在法定期限内凑足五十万本金,顾怀远顶着重重压力,决定在溪口镇广场举办“古法铁观音义卖大会”。
消息传开,全家人迅速行动起来。清晨的溪口镇广场上,风里还带着昨夜暴雨未散的潮气。
广场中央,木屑飞扬,锤子砸在木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响。
顾天成咬着牙,肩膀上扛着两块沉重的杉木板,深脚浅脚地走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他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可他连擦汗的工夫都没有,放下木板便立刻转身去接顾天香递过来的铁钉。
顾天香穿着一身洗得褪色的运动服,白皙的手心被粗糙的木刺扎了好几个红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哥,钉子接好,咱们得在八点前把这台子搭起来。”
顾天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声音有些沙哑。
顾天成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死命地挥动着手里的铁锤。
他知道,这是顾家最后的机会。
五十万的债务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全家人的头顶,而今天的义卖大会,是公公顾怀远顶着镇上所有茶商的冷眼,用名誉与骨气生生撑起来的台面。
广场的台子中央,一尊用红砖和黄泥临时砌成的炭炉正冒着黑烟。
那尊炭炉已经熄灭了整整十年,炉身上的红砖早已斑驳脱落,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
七十岁的顾怀远静静地站在炉子旁,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领口已经磨损的唐装。
他的双手由于常年劳作,关节粗大,手背上还残留着前几天挑梗时被木刺划破的伤口,粉红色的新肉在黑色的茶灰中显得格外扎眼。
李雪红着眼眶,双手递上被汗水浸湿的毛巾。
“爸,歇会儿,您手背上的伤口崩开了,还在渗血呢。”
李雪的声音极力压抑着颤抖,目光落在老人那双微微发颤的手上。
顾怀远看也不看毛巾,浑浊却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锅里逐渐泛起砂绿的茶叶,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声音沉得像块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