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这是陈茶?”
李雪跟了过来,看着那些大箱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顾怀远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箱子上的封泥,眼神里满是追忆之色。
“这是十年前收的极品铁观音,当年因为雨水多,茶骨里带了湿气,我没舍得出手,一直用古法封存着。雪儿,今天晚上,咱们把这些茶重新开炉,老茶复焙!”
焙房里,两口巨大的铁锅被重新架了起来,红彤彤的炭火在锅底欢快地舔舐着。
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朝脸上扑来,瞬间将李雪白净的脸庞熏得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往下淌。
顾怀远坐在灶火旁,侧着耳朵,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无比专注。
“雪儿,听仔细了。这炭火爆裂的声音要细,火头要稳。老茶要重新焕发兰花香,靠的是‘火功’。火候到了,茶骨子里的死气才能化掉。”
李雪一边用力拉着风箱,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温度和时间。
她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一双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胳膊,在合资厂学到的管理经验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爸,我听着呢。在合资厂里这叫‘温度与湿度的标准化控制’。我已经把这些陈茶按照干燥度分成了三个等级。只要咱们把包装袋里的含水量卡死在百分之六以内,用无尘袋封死,王德田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雪的手指上还缠着昨晚挑梗留下的白纱布,可她抓起茶铲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
顾怀远睁开眼,看着李雪那干练、果断的动作,原本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黑色茶灰的手,在热气腾腾的炒茶锅旁,紧紧地握住了李雪同样乌黑的手。
“好孩子,咱顾家的手艺,丢不了。”
随着炭火的温度不断升高,原本干枯、暗淡的陈年茶叶在铁锅里渐渐苏醒。
一股无法言喻的醇厚兰花香,伴随着淡淡的炭火焦香,化作一缕缕白色的蒸汽,顺着老茶厂残破的窗口和瓦缝,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这股奇迹般的茶香实在是太浓郁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顺着晚风飘满了大半个溪口镇的老街。
王德田此时正坐在自己大别墅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两颗翡翠玉胆。
“王总se.n!不好了!”
他的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脸色苍白。
“顾家老茶厂那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香得邪乎!半个镇子的人都闻到了,都说是百年难遇的好茶香!”
王德田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手里把玩的翡翠玉胆猛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大哥大,飞快地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