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溪口镇的秋茶采摘正进行得热火朝天。
漫山遍野的茶垄间,到处都是茶农们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飘荡着鲜嫩的青草香。
然而,镇子边缘的顾家老茶厂却是一片冷锅冷灶。
高大斑驳的烟囱里没有一丝烟气冒出,敞开的厂门像是一张干瘪的大嘴,里头空空荡荡,连一筐鲜叶的影子都看不见。
王德田开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在溪口镇的各个村落高调地转悠着。
车窗大开,他那肥胖的胳膊搭在车门外,手里捏着喇叭,冲着路边的茶农大声喊话。
“大家伙都听好了!我王德田把话撩在这儿,谁要是嫌日子过得太安逸,敢卖给顾家一片鲜叶,以后我们德田茶业就永远不收他的茶!一片都不收!”
桑塔纳排气管喷出刺鼻的黑烟,在黄土路上卷起呛人的沙尘。
路边的茶农们纷纷低下了头,有的甚至赶忙把自家的茶筐往草丛里挪了痕迹,生怕和顾家扯上半点关系。
李雪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怀里死死抱着账本,肩膀上挂着两只空荡荡的竹筐。
她的双脚在滚烫的沙石路上磨出了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钉子上踩。
她走到村头的三叔公面前,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
“三叔公,您家那一坡秋茶,今年能不能先结一半款,剩下的我过几天一定补齐?”
三叔公一见是李雪,脸色猛地一变,像见到了瘟神一样。
他连秤杆都来不及收,转过书,粗暴地把地上的茶筐往身后的草棚里拖。
“走走走!我们家今年不卖茶了,你别来找我!”
李雪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扇在自己面前重重关上的木门,眼眶一阵发热。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转过身又走向下一家。
可一整个上午,她走遍了熟悉的茶田,所有相熟的茶农只要一看到她,要么急忙转身躲进茶垄深处,要么直接把秤杆收起来,连个眼神都不敢给。
此时,在村子另一头的打谷场上,顾天成正满头大汗地拉着阿荣的衣角。
阿荣身旁堆着几十担刚刚采摘下来的优质秋茶鲜叶,叶片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水。
顾天成卑微地弓着腰,从兜里掏出一盒在兜里压得扁扁的红双喜香烟,颤抖着抽出一根,递到阿荣面前。
“阿荣,咱俩可是磕过头的兄弟!天源茶山要是没了,我们家就真的彻底垮了。你库里那几十担秋茶鲜叶,悄悄卖给哥哥,我给你打欠条,算我求你……”
阿荣转过头,看着顾天成那张写满了哀求和绝望的脸。
他冷着脸,猛地一甩胳膊,将顾天成递烟的手狠狠推开。
那根红双喜香烟脱手掉在泥地里,阿荣一脚踩上去,还用力捻了捻,瞬间将烟草踩成了一团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