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我回到了人间。
沈长离还是那个落魄书生,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旧屋门口,手里捧着一碗热粥。
“阿晚,快来,趁热。”
我知道他在叫我,可我听不见他的声音。
下一瞬,画面又变了。
荒州田埂上,沈长离满手泥巴,笨拙地把秧苗插歪。
我站在边上笑他,他抹了我一脸泥。
再后来,是破庙雪夜,沈长离把外袍披在我身上,自己冻得直发抖。
还有我小产那天,沈长离跪在床边,额头抵着我的手背,肩膀抖得像个孩子。
一幕一幕,全是我快要忘掉的十年。
原来它们还在,只是被洗尘丹压在心底,轻易不敢翻出来。
镜外,天后的声音传来:“长离,这些可还算数?”
我抬起头,隔着碎光,看见沈长离站在那里。
我忽然很想听他说一句算数。
可沈长离薄唇微动,只淡淡道:“劫中幻象,不足为凭。”
问心镜里的画面轰然碎开。
那些破屋、田埂、雪夜,还有他跪在床边的模样,碎成无数锋利的光片,狠狠割过我的魂魄。
我疼得跪倒在地,喉间涌出血。
天后皱眉:“果然怨气未散。既如此,受三道净魂雷,洗去怨气。”
我伏在地上,慢慢抬头,看向沈长离。
我不求他救我,我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一点不忍。
然而他冷漠地移开了目光:“按天规办。”
雷声在殿顶炸开。
第一道净魂雷落下时,我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
可那雷劈在身上,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我只是被震得吐血,魂魄像被撕开又勉强缝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我跪在地上,指尖抠进玉砖。
没有人替我说话,沈长离也没有。
雷刑结束后,我被青梨扶回洗尘宫。
她一边替我擦血,一边哭个不停。
我想安慰她,却没有力气。
昏睡前,我看见门外似乎站着一个人,衣角是雪色的。
我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的记忆册。
翻到中间,我看见一行字:我与沈长离拜过天地。
我盯着那行字,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天地?在哪里拜的?谁替我们证婚?他当时说了什么?
青梨端药进来,见我发呆,小声问:“姑娘,怎么了?”
我轻声说:“我好像忘了,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他。”
门外,有极轻的一声响,像瓷瓶被人捏裂。
我没回头,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沈长离说,若有来生,还娶我。
我只觉得荒唐。
神仙没有来生,我怎么会信这种话?
洗尘丹服到第六日时,我不怎么疼了。
这本该是好事,连青梨都高兴了半日,可我看着她笑,只觉得有些茫然。
沈长离忽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