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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裴景策没有立刻登基。

他回京后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皇城粮仓,救济从各地逃来的灾民。

第二件事,是命人彻查军饷与赈灾粮去向。

第三件事,才是召集宗室与百官,审判裴承业一脉所犯之罪。

水镜中显现的罪证无法抵赖。

更多受害者听闻消息后,也从各地赶来作证。

三日后,百官**,请废裴承业帝位。

太子与几名皇子被押入天牢。

皇后参与倒卖赈灾粮,被废去后位,送往南方疫区照料病患。

她曾让无数百姓在缺医少药中等死。

往后余生,她都要亲眼看着那些因她而受苦的人。

裴昭宁被废去公主身份,关进锁龙井。

她曾嫌井底阴暗潮湿,连靠近都觉得晦气。

如今,她被两条断角化成的锁链缚在祭台上。

锁链不会取她性命。

却会在每一个月圆之夜,让她重新感受一次拔角之痛。

我没有让她喝龙血,也没有毁掉她的脸。

她最在意容貌,我偏偏让所有人看清她顶着那张恢复如初的脸,究竟做过多少恶事。

从今往后,她每照一次镜子,便会想起那滴被她夺走的金露。

那不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而是裴氏国运崩塌的开始。

裴承业被押出太极殿那日,仍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失去皇权。

他抓住龙柱,朝我嘶声质问:

“裴氏供奉了你八百年!”

“没有朕的祖先,你不过是山野间的一条孤龙!”

谢无尘正要呵斥,我抬手拦住他。

“八百年前,天下大乱,妖邪横行。”

“裴氏太祖在尸山中找到我,求我护佑百姓。”

“他用一生履行承诺,我便赐了裴氏八百年江山。”

“你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裴承业脸色灰败。

直到被拖下去,他仍在反复念着自己才是真命天子。

可没有国运加身,他也不过是一个苍老而自私的普通人。

七日后,裴景策在百官与万民请求下继承帝位。

登基前,他来到锁龙井外,问我是否愿意重新与皇室立契。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成为任何一家一姓的玉玺。”

他没有失望,只是郑重向我行礼。

“那便请龙主看着我。”

“若有一日我也走上父皇的旧路,不必收回国运。”

“请您直接另择贤主。”

新帝登基当日,我没有降下祥瑞。

没有金龙盘旋,也没有百鸟朝凤。

只有连绵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等待重建家园的百姓身上。

裴景策颁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废除锁龙井。

第二道旨意,是将大晟玉玺上的龙纹改为山河万民。

第三道旨意,是让人将我从祭台上放下来。

我的伤势太重,整整沉睡了三年。

醒来时,锁龙井已经变成了一片清澈的湖。

湖边种满青竹,青萝正坐在树下晒药。

她受伤的手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成了医馆里最受百姓信任的大夫。

看见我睁眼,她怔了许久,忽然哭着扑过来。

“龙主,您终于醒了。”

我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不叫龙主。”

“我叫姒泠。”

三年间,裴景策平定边境,修复河堤,又将从贪官与皇族手中追回的财物尽数用于赈灾。

大晟没有恢复从前的强盛。

国运也没有重新凝聚在皇室身上。

可百姓依旧种田、经商,孩子依旧在春日里追逐纸鸢。

后来裴景策来湖边看我。

他没有穿龙袍,只带来一坛民间酿的青梅酒。

“国师说,大晟的龙脉正在自行恢复。”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这三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万民愿力重新汇入了山河。”

我饮了一口酒,笑着看向远处的皇城。

“这本来就是国运真正的模样。”

它不该属于皇帝。

也不该被封在一方玉玺中。

百姓愿意相信谁、拥护谁,谁才配拥有这片江山。

裴景策沉默良久,忽然问:

“你的龙角还会长出来吗?”

我摸了摸额间留下的两道浅痕。

“不会了。”

他眼中闪过愧疚。

我却并不遗憾。

那双龙角曾镇守裴氏八百年,也束缚了我八百年。

如今失去它们,我不再是大晟的镇国玉玺。

只是姒泠。

青萝在竹林外喊我回去吃饭。

我放下酒杯,起身朝她走去。

身后,裴景策向我郑重一拜。

我没有回头。

夕阳落在湖面上,万点金光随波而动。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护住一个王朝的,从来不是龙角、血契或一方玉玺。

是有人身居高位,仍愿意低头看看脚下的万民。

也是有人被夺去一切以后,终于学会不再用自己的血肉,成全别人理所当然的索取。

八百年的旧契已经结束。

从今往后,大晟兴衰由万民决定。

而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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