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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林昭昭被送去苦役营那日,长街上没有人扔烂菜。

百姓只是站在两旁看着她。

这种安静,比辱骂更难熬。

她戴着木枷,一步步走过被烧毁的讼馆。

门前立起了一块新牌匾。

上面写着四个字。

沈氏讼馆。

林昭昭停了一瞬。

押送的官差催她:

“走。”

她没有争辩,低头继续往前。

苦役营里,她白日修河堤,晚上抄案册。

最初,她只想快些抄完。

周伯每月都会来查。

“陈杏,十六岁。”

他指着婢女那一页。

“你写成了十五。”

“差一岁而已。”

林昭昭脱口而出。

周伯看着她。

她沉默片刻,把整页撕掉重写。

一年后,她已经能记住所有名字。

三年后,河堤决口。

林昭昭发现负责加固河堤的官吏偷换木料,立刻上报。

管事劝她别多事。

“塌不塌还不一定。”

林昭昭盯着那些腐木。

“等塌了,就晚了。”

那一次,附近三个村子没有被淹。

没人因此赦免她。

她依旧要服苦役。

只是案册上,再没有添新的名字。

大雍城内,沈清砚的旧案被重新张榜。

官府恢复了我的讼牒,也恢复女子旁听和应考的资格。

阿芷接过了那块新木牌。

她第一次独自登堂时,被对面的讼师嘲笑。

“女子也会断案?”

阿芷把三份证词拍在桌上。

“会不会,看证据。”

“少拿嗓门充本事。”

那场官司,她赢了。

后来,女子讼学重新开馆。

门口挂着一条规矩:

不因身份轻信,不因身份轻罪。

现代世界里,我也没有停下。

我用了很久,才习惯电灯、汽车和电脑。

第一次参加考试,我只考了四十二分。

同学笑我:

“林昭昭,你不是挺能说吗?”

我合上卷子。

“能说,不代表懂。”

第二次,六十八分。

第三次,九十一分。

毕业那年,我把大雍的旧案整理成论文。

我没有写换魂。

只写一个法律人若脱离事实、证据与责任,再漂亮的话,也可能成为害人的刀。

多年后,我参与建立古代法律文献研究项目。

项目收到的第一件藏品,是一本残缺法典。

封皮上,有九道已经发黑的血痕。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上面是阿芷的字。

【沈先生,女子讼学已有三百一十七人。】

【她们都知道,门是谁推开的。】

我捏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

玻璃展柜映出我如今的脸。

那是林昭昭的脸。

可镜中的人,早已不是她。

我把纸放回法典,轻轻合上。

展柜外,一个女孩正拉着母亲的手。

“妈妈,我以后也想学法律。”

她母亲笑着问:

“为什么?”

女孩认真想了想。

“因为做错事的人,应该付出代价。”

“被冤枉的人,也该有人替她说话。”

我站在灯下,看着那九道血痕。

这一次,法典没有再打开。

它不必再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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