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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心脏项目推进得并不顺利。

林知微需要用左手完成大部分记录，右手每天康复后都会肿痛。

最难熬的却不是手。

每当模拟设备发出急促警报，她都会想起母亲死亡的那一天。

第一次，她冲出实验室，在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

第二次，她握着桌沿坚持了三分钟。

第三次，她终于能站在设备前，完整看完一组测试数据。

贺景山没有安慰她，只在每一次试验结束后，将下一份材料放到她面前。

“疼可以停，但不能永远逃。”

林知微明白。

她留在这里，不是为了忘掉母亲。

而是为了让更多像母亲一样的人，有机会活下来。

一个月后，秦素兰死亡事件进入审查起诉阶段。

检方邀请林知微出具独立医疗评估。

苏晚晴的律师坚持认为，秦素兰病情危重，即便进行手术，生存概率也极低，她的死亡与三号手术室被占用没有直接关系。

林知微翻遍母亲八年来的全部病历。

那些数据，她曾看过成百上千遍。

可当她再次看见“患者死亡”四个字时，右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秦素兰笑得温柔。

“微微，妈一点都不怕。”

“你给妈做手术，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知微闭了闭眼，重新拿起笔。

她连续工作七天，完成三万多字评估报告。

报告明确指出，秦素兰虽然病情危重，却满足手术指征。

按照当时的身体状况，如果三号手术室及时开放，并由准备充分的团队进行手术，她存在明确的生存机会。

苏晚晴占用手术室、裴砚川拒绝调整安排，是她失去最后救治机会的重要原因。

庭审当天，裴砚川坐在被调查责任人的位置。

一个月不见，他消瘦了许多。

林知微走进法庭时，没有看他。

苏晚晴却死死盯着她。

“你妈本来就活不了！”

法警立刻制止她。

苏晚晴仍在挣扎。

“你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不就是想报复我吗？”

林知微站上证人席，平静道：

“我提交的每一项结论都有医学依据。”

“你可以质疑我，但数据不会替任何人撒谎。”

检方出示了她完成的医疗评估。

苏晚晴的律师随即拿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苏晚晴询问：

“秦素兰的病情已经不能再等，三号手术室怎么办？”

随后响起裴砚川冷漠的声音。

“死亡记录先压下去，不能影响评级。”

法庭顿时一片哗然。

苏晚晴立刻道：

“是裴砚川让我掩盖秦素兰死亡！”

“我修改记录，只是在执行他的命令。”

裴砚川的律师迅速起身。

“我方对录音真实性提出异议。”

苏晚晴冷笑。

“裴砚川，你不是说愿意承担责任吗？”

“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你又想把所有事情推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裴砚川。

他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林知微。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

没有期待他解释，也没有愤怒。

仿佛他是否参与掩盖，已经与她无关。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恨更加让他痛苦。

裴砚川站起身。

“调配手术室的决定，是我作出的。”

“林知微曾明确告诉我，她母亲无法等待。是我为了医院评级，仍将三号手术室留给苏晚晴。”

“这部分责任，我承认。”

律师急忙阻止。

“裴先生，您不必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裴砚川没有坐下。

“但我从未授意任何人修改死亡记录。”

“请求对录音进行完整鉴定。”

他随后提交了自己和苏晚晴的全部聊天、通话记录。

其中不只有秦素兰死亡事件，还有苏晚晴回国后，裴砚川一次次让林知微退让的证据。

律师低声提醒：

“这些资料会加重您在医疗事故中的责任。”

“我知道。”

裴砚川望着林知微。

“可我已经因为偏信，毁掉过一次真相。”

“这次，我不想再隐瞒任何东西。”

休庭后，林知微收拾材料准备离开。

裴砚川在走廊叫住她。

“知微。”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裴砚川攥紧手指。

“那段录音不是完整的，我会配合鉴定。”

“这是你自己的案件。”

林知微淡声道：

“不需要向我解释。”

裴砚川眼眶发红。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吗？”

林知微沉默片刻。

“我只在乎我妈能不能得到公道。”

“至于你是不是无辜，不再是我需要关心的事。”

说完，她径直离开。

裴砚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曾经，林知微会因为他晚回一条消息担心整夜。

现在，即使他可能面临刑事责任，她也不会再多问一句。

三天后，录音鉴定结果送达法院。

苏晚晴提交的录音存在十七处剪辑。

而被删除的原始内容，也成功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