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臂上的伤口结痂后，奶奶带我去了陶艺工作室。

工作台上摆着一团柔软的泥。

我刚伸出手，又赶紧缩回来。

碎掉的小兔子仿佛还在我眼前。

它的耳朵断在地上，肚皮上的蝴蝶也裂成了两半。

“奶奶，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的礼物。”

这句话我已经偷偷在心里说了很多遍。

奶奶蹲下来，与我平视。

“柚柚看着奶奶。”

我慢慢抬起头。

“小兔子摔碎，是抢东西的人和没有保护你的大人做错了。”

“不是柚柚的错。”

“可是它一直在我手里。”

“那也不是你的错。”

奶奶将我的小手放在心口。

“没有人可以要求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大人的伤害面前保护好所有东西。”

“你已经保护自己，坚持到爷爷找到你了。”

我的眼泪落在泥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坑。

奶奶没有擦掉那个坑。

她将泥团推到我面前。

“我们一起做一只新的，好不好？”

我学着她的样子捏出圆圆的肚子。

第一只耳朵很长，第二只耳朵却怎么也立不起来。

四条腿也不一样粗。

我越看越难过，抬手就想压扁重做。

奶奶立刻拦住我。

“为什么一定要一样？”

“因为以前的小兔子很漂亮。”

“歪耳朵也可以漂亮。”

奶奶将一面小镜子放在旁边。

“每一件作品都不一样，每一个小朋友也不一样。”

“柚柚不需要变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我想了想，没有再修改那只耷拉下来的耳朵。

我给小兔子装上眼睛，又在它肚皮上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烧制完成后，它没有光滑的天青色。

身体圆得像一只小球，跑起来大概还会摔跤。

可奶奶将它放进了新展览最中央的玻璃柜。

旁边的名牌上写着：

《最勇敢的柚柚》。

展览开幕那天，许多人围着它拍照。

有人愿意出一百万买下它。

奶奶摇了摇头。

“两百万也不卖吗？”

“不卖。”

那人盯着小兔子看了很久。

“可它的**并不完美。”

奶奶牵起我的手。

“它最珍贵的地方，不是技法。”

“这是我的孙女经历伤害之后，第一次愿意重新触碰陶泥。”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掌声。

我望着玻璃柜里的歪耳朵小兔子。

它不像奶奶的其他作品那么漂亮。

可所有人都在认真看它。

回家前，奶奶问我下一次想做什么。

我掰着手指。

“一只爷爷兔子，一只奶奶兔子，一只爸爸兔子，一只妈妈兔子。”

“还有呢？”

“还有柚柚兔子。”

“为什么要做五只？”

我抱住奶奶的胳膊。

“因为我们一家人，一个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