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家后的第一天，妈妈给我切了一块草莓蛋糕。

蛋糕又软又香，上面放着一颗很大的草莓。

“这是柚柚的。”

妈妈把勺子递给我。

我盯着蛋糕看了很久，才挖了一小口。

等妈妈转身去倒牛奶时，我迅速用纸巾包住剩下的蛋糕，塞进小书包。

晚上，奶奶整理床铺，又从我的枕头下面找出两块饼干。

爷爷在我的裙子口袋里发现了半个小面包。

爸爸打开玩具箱，里面还藏着一小袋已经压碎的点心。

他们谁都没有责怪我。

第二天，妈妈请来一位说话很温柔的医生阿姨。

她坐在地毯上陪我拼积木，像随口聊天一样问：

“柚柚为什么要把食物藏起来？”

我抱住小书包。

“今天吃完，明天没有怎么办？”

“家里还有很多呀。”

我摇了摇头。

“以前别人有蛋糕，我没有。”

“有时候只有冷馒头，有时候只有白饭。”

“我要是偷偷留一点，明天就不会饿。”

妈妈背过身，肩膀轻轻发抖。

爸爸抬手遮住眼睛。

爷爷沉默了很久，忽然起身走进厨房。

没过多久，餐桌上便摆满了小盘子。

蛋糕、饼干、水果和小面包旁边，都插着一张彩色卡片。

“柚柚今天的。”

“柚柚明天的。”

“柚柚吃完以后还会有的。”

爸爸不会做饭，却坚持亲手煎了一只小熊鸡蛋。

小熊的一只耳朵焦了，另一只耳朵还掉进了盘子里。

爸爸认真地将它推到我面前。

“这个也是柚柚的。”

我看着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熊，小声问：

“吃完了呢？”

“爸爸再做。”

“做坏了呢？”

“那就继续做，做到柚柚吃饱为止。”

爷爷又牵着我来到储藏室。

里面摆着米、面和整整一排牛奶。

他指着墙上的小铃铛。

“柚柚想吃东西，就按一下。”

“无论爷爷在哪里，都会有人给你准备。”

奶奶没有扔掉我藏起来的食物。

她找来一个画着兔子的漂亮罐子，将饼干全部放进去。

“柚柚想留下也可以。”

“但不是因为害怕挨饿。”

“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你，你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吃。”

我抱着罐子回到餐桌旁。

吃到蛋糕只剩一半时，我又习惯性停了下来。

妈妈没有催促。

她切了一小块自己的蛋糕，坐在我旁边慢慢吃。

爸爸、爷爷和奶奶也跟着坐下来。

我看看他们，又看看盘子，将剩下的蛋糕分成四小份。

“你们也吃。”

爷爷没有立刻拿。

“柚柚不留到明天吗？”

我回头看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草莓，桌上还有饼干。

爸爸煎坏的第二只小熊鸡蛋正在锅里冒烟。

我终于笑了起来。

“明天还会有。”

四个人同时点头。

“对，明天还会有。”

晚上睡觉前，妈妈在床头放了一杯牛奶和一块小面包。

半夜醒来时，我伸手摸了摸。

它们都还在。

门也没有锁。

爸爸妈妈就睡在旁边的小床上。

我第一次没有把食物藏进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