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陆嘉明率先开口,语气轻佻,“怎么,这么快就找好了下家?这位律师看起来可不便宜,你付得起律师费吗?”
温以宁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最恐惧的羞辱,以最直接的方式扑面而来。
楚晏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径直拉开温以宁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在主位坐定,将文件放在桌上,对调解法官微微颔首:“法官,我方当事人已到,可以开始了。”
他的镇定自若与陆嘉明的刻薄形成了鲜明对比,无形中将对方的气焰压下去一截。
调解一开始,对方律师就抛出了杀手锏。她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病历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声音尖锐而清晰:“法官,我方当事人之所以坚决要求变更抚养权,完全是出于对孩子的保护。众所周知,温以宁女士患有中度抑郁症和焦虑症,需要长期服药。一个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的母亲,如何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成长环境?我们有理由怀疑,她甚至可能对孩子造成潜在的伤害。”
“你胡说!”温以宁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道疤,如今被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嘉明立刻接话,脸上装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宁宁,我知道你生病了,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为了自己,就毁了小远的未来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激动,法官,您看到了吗?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他们将她的病,她的痛苦,锻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她的心脏。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法官探究的眼神,对方律师得意的嘴角,陆嘉明虚伪的面孔,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那些被药物压抑下去的黑暗情绪,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耳边开始出现嗡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旋转。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审判,而她的罪名,是她无法控制的疾病。
不,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失败者,一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了的疯子,我怎么配当母亲……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绝望的浪潮吞没时,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在桌下,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
那只手传来的力道沉稳而坚定,像一个坚实的船锚,在狂风暴雨中瞬间定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小船。温以宁猛地一颤,顺着那股力量的来源望去,撞进了楚晏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强大的、不容置疑的信念。那眼神在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一股暖流从他们相握的手掌处传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嗡鸣声消失了,扭曲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楚晏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射向对面的律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张律师,我提醒你。第一,我当事人的病历属于个人隐私,你们通过非法途径获取,并意图在调解阶段公开,已经涉嫌侵犯隐私权,我方保留追诉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