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午夜。温以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她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楚晏注意到了她的疲惫，他起身，什么也没说，几分钟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放到了她的手边。

“休息十分钟。”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却不带丝毫压迫感。

温以宁捧着温热的杯子，牛奶的香甜气息萦绕在鼻尖，暖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她看着对面那个男人，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而利落。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用最少的言语，做着最妥帖的事。

“谢谢。”她轻声说。

楚晏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短暂的休息后，他们再次投入工作。后半夜，温以宁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开始在她眼前跳舞、旋转，陆嘉明那张虚伪的脸和律师函上冰冷的字句不断交错浮现，搅得她头痛欲裂。她强撑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为了小远，不能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重，她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原本只是想闭眼休息一分钟，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楚晏是在察觉到身边长久的寂静时，才抬起头的。

他看到温以宁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眉头即便是睡梦中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被什么不安的梦魇纠缠。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开得有些足，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泛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楚晏的目光在她恬静而疲惫的睡颜上停留了片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坚强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脆弱，也更加……令人心疼。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

那是一件质料上乘的深灰色外套，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味。他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仔细地掖好了边角，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温柔如水，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里，此刻竟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波澜。

他想起茶水间里，刘蔓那句尖酸刻薄的话——“说不定啊，就是对这种看似无助的女人有种特殊的同情心呢？”

或许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同情。

那是在一片相似的、名为“孤独”的荒原上，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遥远的辨认与回响。

他关掉了会议室刺眼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温暖的落地灯。然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在寂静的夜色中，为她构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睡梦中的温以宁，似乎感受到了那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她不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无意识地将脸颊向那件带着陌生又令人安心气息的外套蹭了蹭，唇边，逸出了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喟叹消散在空气中，像一粒微尘落入深海，未曾惊动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