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长久的沉默。
温以宁攥着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不该再打扰他,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楚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专业,像是在讨论一个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案子。
“离婚诉讼中,以一方患有精神类疾病为由,要求变更抚押权,核心争议点不在于‘病’本身。”
温以宁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的背影。他怎么会……
“而在于,第一,该疾病是否对监护能力构成实质性影响。第二,当事人是否有积极治疗的行为。第三,是否有证据证明,其现有状态不利于子女的健康成长。”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混乱成一团的恐惧,将问题的核心逻辑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对方的律师函,只是第一步的心理施压。他们会夸大你的病情,试图让你自我否定,从而在后续的调解或庭审中不战而败。”楚晏微微侧过头,虽然温以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封律师函上。“他们真正的证据链,现在很可能并不完整。”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被陆嘉明那些诛心的话语彻底击溃,满脑子都是“我完了”、“我要失去优优了”,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律师的身份,忘记了去分析对方的策略和漏洞。
“你需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楚晏的声音里没有苛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你需要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最新的心理评估报告,证明你的病情稳定且在可控范围内。你需要一份详细的治疗记录,包括你的用药和心理咨询情况,证明你在积极康复。你还需要收集所有能证明你是一个合格母亲的证据——孩子的日常照片、视频,学校老师的评价,朋友邻居的证言。用事实和证据,去反驳对方基于‘诊断’的‘推测’。”
一番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像一束强光,瞬间穿透了笼罩着她的绝望迷雾。
她那颗被恐惧和悲伤填满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那些盘根错节的、让她窒息的藤蔓,被他用理性的利剑斩断,露出了一条虽然艰难,但清晰可见的通路。
是啊,她是律师。她应该做的是这些。
“你……为什么……”温以宁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想问他为什么帮她,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
楚晏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站起身,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她。楼梯间的光线很暗,他的脸庞半明半昧,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分明。
“因为我也是律师。”他淡淡地说,“而且,你是一个好律师,温以宁。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门又一次合上,楼梯间重归寂静。温以宁还坐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已经不再滚烫、却依旧温暖的水。她抬起头,望向那扇蒙尘的小窗。一缕阳光恰好在此时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小块明亮的光斑。